从本章开始听九州之内,一片死寂。
如果说李相夷的剑,是堂堂正正,是煌煌大日,让人敬畏。
那么这个夜未央的手段,就是彻头彻尾的诡谲与恐怖,让人遍体生寒。
这种视千军万马如无物,视大宗师护卫如草芥的暗杀手段,让大秦、大离、北莽……九州各国的皇帝,都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一阵刺骨的凉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然而,这还不是最让人感到毛骨悚然的。
更让人感到不寒而栗的,是金榜最后的那句备注。
只听命于一人。
能让这样一个强大到令人窒息的暗夜君王俯首称臣,心甘情愿地化作黑暗中的一把刀。
那背后站着的存在,究竟恐怖到了何种程度?
就在九州无数强者心神剧震,疯狂猜测之时。
金榜的画面再次切换,回到了二十年前。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冬日。
铅灰色的天空,没有一丝杂色,鹅毛般的大雪无声地吞噬着天地间的一切声音与色彩。
在一座早已坍塌过半的破庙墙角,一个看不出年纪的孤儿正蜷缩在那里。
他的衣衫已经不能称之为衣服,只是一堆烂布条挂在瘦骨嶙峋的身上,露出大片大片青紫交加的皮肤。
伤痕累累。
数不清的新伤旧创,在他身上交错纵横。
此刻,几只因为饥饿而双眼冒出绿光的野狗,正疯狂地撕咬着他那瘦小的身体。
布帛撕裂的声音,犬牙啃噬骨肉的闷响,清晰地传入少年的耳中。
他没有挣扎,也没有呼救。
他的眼神,凶狠得不似人类,更像一头濒死的狼崽子,死死地盯着这个灰白色的世界。
鲜血从他身体的破口处汩汩流出,迅速染红了身下的积雪,又很快被新落下的雪花覆盖。
体温在飞速流逝。
少年的眼神逐渐涣散,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扭曲。
他即将断气。
就在那一刻。
一双黑色、质地考究且一尘不染的皮靴,突兀地出现在他即将闭合的视野里。
那双靴子踩在肮脏泥泞的雪地上,却没有沾染上丝毫污秽。
它就那样静静地停在了他的面前。
少年涣散的意识,因为这突兀的闯入者而强行凝聚了一瞬。
他的视线,艰难地顺着那双靴子上移。
镜头上移,出现的是一张年轻、俊朗且带着一丝随性的脸庞。
苏长青。
那是二十年前的苏长青。
他撑着一把油纸伞,隔绝了漫天风雪,神情淡漠地俯瞰着这个在死亡边缘挣扎的生命,仿佛在欣赏一幅有趣的画卷。
他的目光没有落在少年被撕咬得血肉模糊的身体上,而是直接对上了那双凶狠的、不肯屈服的眼睛。
苏长青看着那个眼神凶狠如狼崽子、即便濒死也不肯发出一声求饶的少年,淡淡地说了一句:
“眼神不错。”
“想活命吗?”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怜悯,没有同情,只是一种纯粹的询问。
少年干裂的嘴唇翕动了一下,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狠狠地点了点头。
那一个动作,几乎耗尽了他全部的生命力。
苏长青随手从怀里丢出两样东西。
一本泛黄的古籍。
半个干硬的馒头。
两样东西落在少年面前的血泊里。
古籍被鲜血浸染,馒头也沾上了泥污。
苏长青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语调。
“想活命,就练成它。”
“以后,做我的影子。”
话音落下,他便转身,撑着伞,悠然离去,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雪地里,只留下那少年,和那本古籍,以及那半个馒头。
求生的本能,让他疯了一般扑向那个馒头,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沾满血污的干粮塞进嘴里,狼吞虎咽。
冰冷的、粗糙的食物划过喉咙,带来一阵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活下来了。
他抱起那本被鲜血浸透的古籍,封面上,三个扭曲而古朴的大字,带着一股邪异的气息,烙印进他的灵魂深处。
黑天书。
画面开始飞速流转。
时间在金榜的演绎下,以一种令人心悸的方式加速。
这个叫夜未央的少年,活了下来。
他在死人堆里爬行,与野狗、与同样饥饿的人争夺腐烂的食物。
他在极寒的地缝里苦修,任由刺骨的阴风一遍遍刮过他的骨骼经脉。
黑天书是一门极其霸道、甚至要透支生命潜力来换取力量的魔功。
修炼的过程,无异于将自己千刀万剐,再用烈火焚烧。
他忍受着非人的折磨,将自己彻底融入了阴影之中。
他的血肉、他的骨骼、他的灵魂,都在被那门功法重塑。
他变得沉默,变得冰冷,变得不再像一个人。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两件事。
修炼。
以及,完成那个男人的指令。
他创立了组织“夜幕”。
他在黑暗中为那个人扫清一切障碍。
金榜的画面中,无数身影在暗夜里穿梭,他们是夜幕的杀手,也是夜未央意志的延伸。
无数年来,大明境内的财富、关于大秦和离阳的情报,都在源源不断地汇聚向一个隐秘的地方。
金榜的光芒刻意模糊了那个地点的具体坐标,只留下一个朦胧的轮廓。
然而。
忘忧酒馆之内。
正在揉着眼睛的婠婠,此刻已经彻底傻掉了。
她的动作僵在原地,那双灵动的媚眼,此刻瞪得滚圆,瞳孔深处是翻江倒海般的骇然。
那个模糊的地点轮廓……
她想起了忘忧酒馆后院那个总是锁着门的柴房。
那个苏长青从来不让外人靠近,甚至连她这个魔门圣女只是稍稍接近,都会感到莫名心惊肉跳的柴房。
她一直以为里面堆放着什么了不得的陈年佳酿,或是老板私藏的某些见不得光的宝贝。
可现在……
一个荒谬到让她灵魂都在颤抖的念头,疯狂地滋生出来。
那个让九州帝王寝食难安的杀手之王。
那个被誉为暗夜君王的夜未央。
那个……刚刚才以雷霆手段,于千军万马与大宗师环伺之下,摘走燕王头颅的恐怖存在。
他的老巢……
就在老板的后院?
婠婠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她艰难地扭过头,看向柜台后那个依旧一脸慵懒的男人。
她的声音都在发颤,每一个字都带着抖音。
“老板……你别告诉我,那个让九州颤抖的杀手头子,其实是你的家丁?”
苏长青的视线,正落在天穹的金榜之上。
画面中,那个当年的狼崽子已经长成了一个青年。
他的面容依旧残留着几分当年的轮廓,但气质已经截然不同。
冰冷,沉默,像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
他的眼神不再是凶狠,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死寂,仿佛世间万物都无法在他眼中掀起一丝波澜。
唯有在执行完任务,于阴影中遥望某个方向时,那死寂的眼底才会闪过一瞬的、几乎无法捕捉的炽热。
那是属于影子的,对光的朝拜。
看着画面中那个成熟了不少、变得更加冰冷沉默的青年,苏长青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柔和。
那是一种长辈看待晚辈的眼神,带着几分欣赏,也带着几分无奈。
他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然后发出了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这孩子,天赋好,但就是性子太执拗,为了那点忠诚,硬把自己活成了一道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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