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东皇太一那黑袍之下的身躯,出现的至极轻微的颤栗,并未逃过天穹之上那无所不知的金榜。
仿佛是回应着这位阴阳家至尊内心深处被触动的禁忌,天道金榜之上,画面陡然一转。
原本那片生机与杀意交织的竹林,开始如水墨般化开、褪色。
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更加璀璨,更加引人注目的鎏金大字。
【少司命·十年不语之秘】
轰!
当这行字显现于天际,九州大地,无数关注着金榜的生灵,心脏都猛地一跳。
秘密!
天道金榜,竟要亲自揭开这位无口少女背后,隐藏了十余年的惊天之秘!
无数江湖客瞬间沸腾。
他们只知阴阳家的少司命,是与月神、星魂齐名的护法,一手万叶飞花流出神入化,杀人于无形。
却无人知晓她为何从不开口。
江湖传闻,这是她修炼的阴阳家禁术所致。
那门名为“万叶飞花流”的功法,若要臻至化境,必须辅以“闭口禅”的修行。
封锁言语,便是封锁七情。
斩断与外界的交流,方能让自身内力与天地间的草木精气,达成最完美的共鸣。
这,是流传最广,也最被人接受的说法。
然而,金榜接下来呈现的真相,却远比这功法的桎梏,更加动人,也更加离奇。
画面流动。
天幕的色调,逐渐变得柔和,深邃,带着一股追忆往昔的昏黄。
那是十几年前。
大秦,骊山。
幽深险峻的后山之中,一场属于阴阳家的残酷选拔,正在进行。
一个粉雕玉琢般的小姑娘,浑身是血,倒在冰冷的泥地里。
她的胸口有着一道狰狞的伤口,气息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在她周围,是横七竖八的、同样穿着阴阳家服饰的孩童尸体。
她,是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即将死去的幸存者。
绝望,如同潮水,淹没了她小小的身躯。
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缓缓闭上了眼睛。
就在这时。
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闯入了她即将陷入永恒黑暗的视野。
那是一名方士。
身着一袭月白色的长衫,纤尘不染。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的年纪,气质却缥缈得不似凡人,仿佛随时都会乘风归去。
他就那么随意地坐在一块探出悬崖的巨石之上。
手中,握着一根青翠的竹竿。
竹竿的另一头,探入身前那片波澜壮阔,一望无际的云海。
他竟然在垂钓云海!
这惊世骇俗的一幕,让那即将死去的小姑娘,涣散的瞳孔骤然收缩,迸发出了生命最后的光。
白衣方士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注视。
他没有回头。
只是手腕轻轻一抖,那根没入云海的竹竿,便带起了一缕氤氲的云气。
云气飘然而至,落在了小姑娘的伤口上。
下一刻,奇迹发生。
那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原本流失的生命力,也重新回到了她小小的身体里。
他救了她。
轻而易举,如同随手拂去一片尘埃。
做完这一切,那白衣方士才终于侧过头,一道温和的声音,伴随着山间的风,清晰地飘入了小姑娘的耳中。
“丫头,这世间言语,多是欺瞒。”
“若你能在这红尘中坚持十年不语,便能在这死局中,换来一次逆天改命的机会。”
“不仅能让你成就无上功法,更能救活你心中那个,已经死去的结念。”
话音落下。
白衣方士的身影,连同那根垂钓云海的竹竿,便一同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了风里。
只留下那句意味深长的话,在小姑娘的心中,生根发芽。
画面中的白衣方士,自始至终,没有露出一个完整的正脸。
但他那份闲适淡然,视天地如无物的气度,却让九州无数强者,感到了一种穿透时空的熟悉。
大秦,咸阳宫。
公子扶苏看着天幕上的那道白衣身影,瞳孔猛地一缩。
这个背影……
这个气度……
他绝不会认错!
这分明就是那位在酒馆中指点他,让他窥见圣人门径的苏先生!
原来,早在十几年前,先生便已在大秦境内留下过仙迹。
原来,连阴阳家这位天资绝世的少司命,都曾受过先生的点化!
……
大唐,长安。
“是他!”
李白猛地从屋顶坐起,手中的酒葫芦“哐当”一声摔在瓦片上。
他眼中的醉意瞬间消散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火山喷发般的震撼。
别人或许只觉此人气质超凡。
可他,却在那道身影之上,感受到了与那日忘忧酒馆中,苏长青身上如出一辙的道韵!
那种将天地万物玩弄于股掌之间,视规则如无物的从容!
“哈哈……哈哈哈!”
李白先是震惊,随即放声大笑,笑声中充满了快意与折服。
“我道是何方神圣,能教出少司命这般惊才绝艳的人物!”
“原来是先生手笔!”
“先生啊先生,你究竟还在九州,埋下了多少不为人知的伏笔!”
……
忘忧酒馆内。
苏长青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看着天幕上那道属于自己的背影,心中那点看戏的闲适荡然无存。
他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这天道金榜,是要将我苏长青的老底,一件件都掀出来,公之于众么?”
没错。
那画中人,正是他。
当年他一时兴起,觉得骊山那地方灵气充沛,风景不错,便在那隐居了一段时日,学着古人搞起了垂钓。
只不过,他钓的不是鱼,是云。
然后,就正好遇到了那个在阴阳家选拔里,执着到近乎疯魔的小姑娘。
他当时不过是见其心性纯粹坚韧,在濒死之际,眼中仍有不灭的火种,一时觉得有趣,便随口开了个带着点考验性质的玩笑。
顺便,再渡了她一缕长生之气,指引她如何与草木沟通,算是结个善缘。
谁能想到。
这性格固执得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小丫头,竟然真的把那句“十年不语”的戏言,当成了救命稻草,当成了逆天改命的唯一信条。
硬生生在阴阳家那种阴暗狡诈,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守了十年的沉默。
一念至此,苏长青心中那点被揭穿老底的无奈,迅速化为了一股复杂的滋味。
有哭笑不得,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动。
就在这时,身旁传来一声器物落地的轻响。
婠婠手中的玉箸滑落在地,一双媚眼此刻瞪得滚圆,红唇微张,连呼吸都忘了。
她机械地转过头,视线在天幕和苏长青之间来回扫视,那张颠倒众生的俏脸上,写满了颠覆认知的骇然。
她的声音都有些变调,带着一丝颤抖。
“老板……”
“你……你别告诉我,这大秦阴阳家的最高战力之一,也是你……你当年随手逗弄出来的小丫头?”
苏长青没有说话。
他只是抬起头,重新将目光投向了天道金榜。
画面中,那个小小的身影,在白衣方士消失后,挣扎着从地上爬起,对着云海消失的方向,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再起身时,她那双清澈的眸子里,便再无一丝迷茫。
取而代之的,是足以燃尽一切的执着与坚定。
看着这一幕,苏长青眼中的无奈与哭笑不得,缓缓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温柔。
与怜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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