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狂风,不再是风。
是无数头失去理智的、嘶吼碰撞的钢铁巨兽,是充斥每一寸空间的、粘稠而狂暴的能量乱流。空气被撕扯、挤压、扭曲,发出连绵不绝的、足以震裂耳膜的尖锐嘶鸣与低沉轰鸣。
林逸趴伏的岩石在微微震颤,细小的碎石被风卷起,噼里啪啦地打在他的斗篷和脸上,生疼。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迫感,并非来自物理,而是直接作用于精神,让他呼吸滞涩,心跳如鼓,眼前甚至偶尔闪过扭曲的幻影——那是温迪模拟的、属于特瓦林痛苦龙威的一丝余韵。
他的左臂肌肉因为长时间对抗狂风和持续发力而剧烈颤抖,几乎要失去知觉。扣弦的右手手指,指尖传来的不只是弓弦的勒痛,还有一种仿佛被无数细针攒刺的、源自精神压迫的幻痛。
但他握弓的手,稳如磐石。
他搭箭的姿势,精确如尺。
他的呼吸,在这样地狱般的环境里,竟然强行被他调整到了一种缓慢、悠长、甚至带着某种奇异韵律的节奏——与周围狂暴混乱的风,格格不入,却又仿佛在混乱的噪音中,找到了属于自己的一小节恒定拍子。
元素视野,全力运转,负荷已经逼近极限。视野边缘开始出现闪烁的噪点和模糊的重影,但他不管不顾,将所有感知,如同最精密的雷达波,死死锁定着三百米外,那个在空中“跳着死亡之舞”的图腾柱。
那柱子此刻的移动轨迹,已经完全无法用常理揣度。前一秒还在快速向左平移,下一秒就可能毫无征兆地向上猛蹿,紧接着一个急转弯向右下方斜掠,中间还夹杂着毫无规律的旋转和颠簸。速度快时如同离弦之箭,慢时又如同风中飘絮,轨迹的转折点没有任何缓冲,完全违背物理惯性。
这哪里是柱子?这简直就是一条被无形之手疯狂抡动、毫无章法的鞭子梢头!
“距离……三百三十米……高度差……十八米……目标瞬时速度……每秒五点七米,方向东北偏上二十七度……加速度变化率……”
林逸的脑海中,数据流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刷过。系统辅助模块并未启动,但之前高强度训练和此刻极限压力下,他自身的计算潜能被压榨到了极致。一个简化但足够用的动态弹道模型,在他意识中艰难地构建、崩溃、又随着新数据涌入而快速重构。
他必须预判!在这样混乱的轨迹中,瞄准当下瞬间的位置毫无意义,箭矢飞过去需要时间,目标早就不知道跑到哪去了。他必须预判至少0.5秒后,那根“疯柱子”可能会出现在什么位置,同时还要将箭矢飞行途中可能遭遇的所有风偏、乱流干扰全部计算进去!
这几乎是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但林逸的眼神,冷静得可怕。越是绝境,越是高压,属于“玩家”的那部分灵魂,就越是兴奋,越是专注,越是将一切杂念排除,只剩下最纯粹的“破解难题”的欲望。
他缓缓拉动弓弦。这一次,拉弓的速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慢,都要稳。弓弦在巨力下发出的“吱呀”声,在狂风的嘶吼中微不可闻。
他的视线,没有死死盯着柱子本身,而是以柱子为中心,快速扫描、分析着它周围一小片区域的风元素流动轨迹、压力变化、以及可能存在的、那极其细微的、属于温迪操控的“规律”或者说“倾向”。
他在找“节奏”。不是柱子运动的节奏,那是完全没有的。是温迪模拟的、特瓦林挣扎时,其庞大身躯和能量场无意识搅动风元素时,可能产生的某种“大尺度”的、模糊的“趋势”!
找到了!
在柱子又一次毫无征兆地向上猛蹿,即将达到某个临界的、仿佛被无形天花板阻挡的“高点”时,林逸敏锐地“捕捉”到,以柱子为中心,下方和侧后方一小片区域的混乱风场,出现了一个极其短暂、但确实存在的能量“凹陷”和流动“迟滞”!
这不是柱子的运动规律,是周围“环境”对柱子那狂暴不规则运动产生的、细微的“反馈”和“制约”!就像再狂暴的船只,在巨浪中也会受到水流整体势能的隐隐牵引!
就是现在!
林逸眼中精光爆闪!在那能量“凹陷”出现、柱子向上冲势将尽未尽的、连0.1秒都不到的微妙“僵直”瞬间——
他松开了扣弦的手指!
嘣——!!!
弓弦震响,仿佛用尽了他此刻全部的力量和意志!
嗖——!!!!
最后一支训练箭,离弦而出,没入前方那一片被温迪模拟出来的、接近战场强度的、疯狂肆虐的复合能量乱流之中!
箭矢刚飞出不到五十米,立刻就遭遇了第一股强劲的、旋转方向诡异的侧向乱流!箭身猛地一歪,尾羽狂颤,轨迹瞬间发生了巨大偏移,眼看就要彻底失控,被乱流卷走,或者撞上旁边凭空生成的、另一股更强劲的上升气流!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箭身上,那层一直存在的、属于温迪的淡青色神力微光,骤然变得明亮、主动!不再是之前训练中那种温和的稳定和微调,而是如同最灵巧的舵手,操控着一叶扁舟,在惊涛骇浪中做出了一个极其惊险、却又精准无比的“切浪”动作!
箭矢没有硬抗乱流,而是借着那股侧向乱流的边缘力量,进行了一个幅度不大、但方向巧妙的“顺势偏转”,险之又险地绕开了那股乱流的核心,同时避免了与旁边上升气流的正面冲撞!
但这只是开始!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第四股……或强或弱、方向各异、甚至互相冲突的混乱气流,如同等待已久的猎食者,从箭矢飞行的各个方向扑来!
箭矢在空中,变成了一场令人眼花缭乱的、生死时速的“障碍滑雪”!
它时而急转,时而俯冲,时而沿着某股气流的边缘“滑行”,时而又利用两股对冲气流的缝隙“钻过”。那层淡青色的神力光芒,仿佛拥有了生命和智慧,在林逸赋予的初始动能和方向基础上,进行着毫秒级的、令人叹为观止的实时轨迹修正和危机规避!
这不是单纯的“修正”,这是一场“风”与“风”的共舞!是温迪的神力,引导着箭矢,在这片他亲手制造的、模拟特瓦林挣扎的疯狂风场中,跳起了一支死亡边缘的华尔兹!
三百米的距离,此刻漫长得像一个世纪。
林逸屏住呼吸,眼睛一眨不眨,全部的意念仿佛都系在了那支在风暴中艰难穿行的箭矢上。他能“感觉”到每一次惊险的规避,每一次巧妙的借力,每一次神力与乱流碰撞时传来的细微震颤。
远处,那根“跳舞”的图腾柱,依旧在毫无规律地狂乱运动,刚刚完成了一次高速旋转加不规则弹跳。
箭矢,终于穿透了最后一段最密集、最狂暴的乱流区,进入了相对“平静”的最后五十米射程。但它的速度和动能,也在穿越重重阻碍后,消耗了大半。
目标,就在前方。但柱子正在向右侧快速平移。
箭矢的速度,似乎追不上了。
就在林逸心头一紧的瞬间——
箭身上最后残留的、也是最核心的一缕神力光芒,骤然全部汇聚到箭簇尖端!然后,如同被点燃的火箭推进器,轰然爆发!
不是推动,而是进行了一次极其短暂、但力度极强的、向左下方的“二次矢量修正”!
嗖——噗嗤!!!
箭矢在空中划过一道近乎直角拐弯的、违背常理的残影,以毫厘之差,抢先一步,狠狠钉入了那根正在右移的图腾柱——中心偏左大约一掌的位置!
沉重的力道,带着整根悬浮的柱子都猛烈一晃,向后荡去。
箭尾,兀自高频震颤,发出胜利般的嗡鸣。
成功了。
在模拟特瓦林挣扎强度的终极干扰环境下,对高速无规则移动靶,完成了不可思议的命中!
虽然并非绝对中心,但在这种条件下,能命中,本身就是奇迹!
悬崖上,陷入了一片短暂的寂静。
只有风,还在不甘地呜咽,但强度已开始迅速减弱,温迪收回了模拟的神力。
林逸保持着射击后的姿势,一动不动,汗水如同溪流般从额角、鬓边滚落。他感觉全身的骨头都像散了架,精神更是透支到了极点,一阵阵眩晕袭来。
但他脸上,却缓缓地、缓缓地,绽开了一个无比疲惫,却又灿烂到极致的笑容。
那是一种攻克了绝世难题、超越了自身极限的、无与伦比的成就感。
“咳……咳咳……”他支撑着想坐起来,却差点脱力摔倒。
一只手,稳稳地扶住了他的肩膀。
温迪不知何时已经落回地面,站在他身边。吟游诗人脸上惯有的轻松笑容消失了,翠绿的眼眸深深地看着林逸,那里面没有了戏谑,没有了审视,只剩下一种纯粹的、毫不掩饰的赞叹,以及……一丝如释重负的凝重。
“可以了。”
温迪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带着一种一锤定音的力量。
“林逸。”
他第一次,郑重地叫了林逸的名字。
“你的适应能力,学习速度,还有在极限压力下的专注和应变……超乎我的想象。”
“现在的你……”
温迪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有资格,去执行这个计划了。”
林逸靠着岩石,大口喘着气,看着温迪,等待下文。
温迪抬起头,望向风龙废墟的方向。那里的天空,阴霾更加沉重,隐约的、压抑的龙吼声,似乎比之前更近、更清晰了一些,充满了痛苦和暴虐。
“接下来,就是等待时机。”温迪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等待特瓦林下一次因为无法忍受痛苦,或者被深渊进一步蛊惑,而接近蒙德城周边区域。我会提前开始积蓄力量,准备引导完整的‘暴风眼’。”
他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林逸,眼神锐利如刀:
“而你。”
“做好一切最后的准备。检查你的箭,保养你的弓,将你的状态调整到巅峰。也……”
温迪的语气,带上了前所未有的严肃和告诫:
“……做好面对任何意外,包括……彻底失败的准备。”
“这不是游戏,不是训练。这是与一位陷入疯狂的魔神眷属,在风暴与悬崖边缘进行的生死搏杀。任何一点微小的失误,任何一丝未曾预料的变数,都可能让一切功亏一篑,甚至……引发更可怕的后果。”
“箭只有三支。机会,可能只有一次。”
林逸迎着温迪的目光,缓缓地、坚定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知道。从制定这个计划开始,他就知道其中的风险。但这本就是一场豪赌。赢了,拯救特瓦林,推进主线,获得丰厚回报。输了……大不了删号重来……不,在这个世界,可能就没有重来的机会了。
但,那又如何?
玩家,从不怕挑战高难副本。
只怕,没有副本可刷。
“我明白。”林逸的声音虽然嘶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决心。
温迪看了他几秒,最终,脸上重新浮现出那抹熟悉的、带着点慵懒和鼓励的笑容。他拍了拍林逸的肩膀。
“那么,好好休息。决战的日子,不会太远了。”
“我期待看到……”
“你的箭,如何撕裂阴霾,为蒙德带来新的黎明。”
说完,温迪的身影,如同融入风中般,缓缓变淡,消失不见。
悬崖上,只剩下林逸一人,和远处那根插着箭矢、静静悬浮的图腾柱。
他缓缓躺倒在冰冷的岩石上,望着蒙德城方向逐渐被晚霞染红的天空,感受着体内汹涌的疲惫,以及疲惫之下,那澎湃不息的力量感和……奇妙的明悟。
【叮!】
【高强度专项训练完成。】
【箭术(基础)熟练度大幅提升!等级提升至Lv.5!】
【获得新特质:风之亲和(初级)——长期在风元素环境中进行高精度训练,你对风的力量有了初步的感知与适应。在风元素活跃或紊乱的环境中,你的远程攻击精度获得小幅稳定性加成,对风属性干扰的抵抗能力略微提升。】
【战斗准备度评估:高。】
【特殊任务‘风魔龙的救赎’最终阶段,已就绪。】
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响起,带着一种任务即将收尾的凝重感。
林逸闭上眼睛,嘴角却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
风之亲和?
不错的新特质。
但更重要的是,经过这一下午地狱般的特训,他对自己,对弓,对箭,对风……对自己将要执行的这个疯狂计划,有了前所未有的信心。
手臂的酸麻,精神的疲惫,都在迅速被一种灼热的战意所取代。
他仿佛已经能听到,风龙废墟深处,那越来越清晰、越来越暴躁的龙吼。
大战……
一触即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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