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秋狝大典的猎场,因那支突如其来的冷箭而陷入一片混乱。侍卫们高声呼喝着“护驾”,刀剑出鞘的铿锵声、马匹受惊的嘶鸣声、女眷们惊恐的尖叫声混杂在一起,打破了原本肃穆而热烈的围猎氛围。皇帝在重重护卫下迅速被转移至安全地带,皇后及一众妃嫔、皇子公主也仓皇退避。原本策马奔腾、意气风发的勋贵子弟们纷纷勒马回望,惊疑不定地搜寻着刺客的踪迹。
沈故僵立在原地,心脏仍在狂跳,后背的冷汗浸湿了内衫,紧贴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凉意。方才那破空而来的箭矢,带着死亡的冰冷气息,距离她的后心只有咫尺之遥。若非谢砚……她此刻恐怕已是一具尸体。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侧。谢砚已收回那柄乌黑的短刃,神色冷峻如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方才冷箭射来的那片密林深处。他的侧脸线条紧绷,下颌线清晰而冷硬,周身散发出一种生人勿近的凛冽气息,与方才在马车内那副慵懒深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九爷……”沈故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干涩。
谢砚并未看她,只沉声对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的两名黑衣侍卫下令:“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两名侍卫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消失在混乱的人群与林木之间。
这时,负责猎场守卫的禁军统领也带着人匆匆赶到,脸色煞白,跪地请罪:“末将护卫不力,惊扰圣驾,请九爷责罚!刺客……刺客似乎已遁入山林深处,踪迹难寻……”
谢砚冷冷地瞥了他一眼,那眼神让禁军统领瞬间噤若寒蝉。“封锁猎场所有出口,严查今日所有进出人员。一只苍蝇也不许放出去。”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与诸位娘娘、殿下已受惊,速去安排妥当。这里,本王来处理。”
“是!末将领命!”禁军统领如蒙大赦,连忙爬起来去执行命令。
混乱渐渐被控制,但恐慌的情绪仍在蔓延。许多女眷吓得花容失色,被丫鬟仆妇搀扶着,或哭泣或发抖。奉莉早已被宋维护在身后,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宋维更是警惕地环顾四周,目光偶尔扫过沈故时,带着一丝复杂难辨的情绪,似是后怕,又似是……疑虑?
沈故无暇顾及他的目光。她知道,此刻最危险的人是自己。那支箭的目标明确,就是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皇家猎场,有人竟敢行刺沈大将军的嫡女!这背后所代表的胆大包天和势力,令人不寒而栗。
“还能骑马吗?”谢砚的声音将她从纷乱的思绪中拉回。他已转过身,目光落在她微微发白的脸上。
沈故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她看了看自己那匹因受惊而被护卫牵到一旁、犹自不安刨蹄的母马,又看了看谢砚身后那匹通体乌黑、神骏异常的高头大马——那是他的坐骑“墨云”,据说能日行千里,性情桀骜,除了谢砚,无人能驯服。
“可以。”她点头,声音已恢复了几分平稳。这个时候,绝不能示弱。但她也清楚,自己的骑术平平,那匹受惊的母马恐怕难以驾驭,而此刻猎场情况不明,单独行动风险极大。
谢砚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他并未多言,只对牵着他马匹的侍卫挥了挥手。侍卫会意,将“墨云”的缰绳递到谢砚手中。
“此地不宜久留。”谢砚翻身上马,动作流畅而矫健,玄色骑装衬得他身姿愈发挺拔。他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沈故,然后,出乎所有人意料地,朝她伸出了一只手。
那只手骨节分明,修长有力,掌心朝上,是一个邀请的姿势。
四周尚未完全散去的人群中,传来一阵压抑的吸气声。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充满了震惊、探究、以及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九王爷谢砚,向来不近女色,性情阴鸷难测,何时见过他对哪位女子如此……亲近?甚至,是共乘一骑?
安平郡主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娇美的脸庞因嫉妒和难以置信而微微扭曲。宋维也皱紧了眉头,看着沈故,又看看马上的谢砚,眼神晦暗不明。
沈故也愣住了。共乘一骑?在众目睽睽之下?这无疑是将她与谢砚的关系,以一种极其暧昧且引人遐想的方式,公之于众。之前听雪楼的私下会面,赠玉,乃至他派医士相助,都可以解释为权贵间的寻常往来或一时兴起。但此刻,在刚刚经历刺杀、人心惶惶的猎场,他向她伸出手,邀她上马,这其中的庇护与亲昵意味,太过明显。
她在瞬间权衡利弊。拒绝?且不说自己的马能否骑稳,单是拂了谢砚的面子,在眼下这微妙关头,绝非明智之举。接受?则等于默认甚至公开了她与谢砚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从此再难撇清。
谢砚的手依旧伸着,耐心地等待着,深邃的眼眸平静无波,仿佛只是在做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但他周身那股无形的压迫感,却在无声地催促着她做出选择。
沈故心一横。比起未知的刺客和潜在的更多危险,谢砚这棵大树,至少目前看来是愿意为她提供荫蔽的。公开就公开吧,恶毒女配的名声早已烂透,再加一条“攀附九王爷”又如何?或许,这层关系反而能成为她暂时的护身符。
她不再犹豫,上前一步,将自己的手放入他的掌心。他的手掌干燥而温暖,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薄茧,稳稳地握住了她的手,力道适中,既不容挣脱,又不会弄疼她。
下一瞬,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量传来,沈故只觉身子一轻,已被谢砚轻而易举地拉上了马背,侧坐在他身前。这个姿势极其亲密,她几乎整个人都被圈在了他的臂弯和胸膛之间,鼻尖瞬间萦绕上一股清冽的、混合着淡淡檀香和皮革气息的味道,属于谢砚独有的味道。
她的背脊不可避免地贴上了他坚实的胸膛,隔着衣料能感受到其下蕴含的力量与热度。沈故的身体瞬间僵硬,耳根不受控制地泛起一丝微红。两世为人,她从未与异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
“坐稳。”谢砚低沉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命令。他一手控缰,另一只手虚扶在她腰间,既保持了必要的距离,又确保她不会跌落。
“墨云”似乎有些不耐地打了个响鼻,但在主人的控制下,稳稳地站在原地。
谢砚不再看任何人,一夹马腹,“墨云”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了出去,方向并非回营地的路,而是朝着猎场另一侧相对僻静的山林小道。
马蹄嘚嘚,风声在耳边呼啸。沈故不得不微微侧身,下意识地抓住了谢砚揽在她腰间的手臂以保持平衡。这个动作让她与他贴得更近,她能清晰地感觉到他手臂肌肉的紧绷和胸膛沉稳的心跳。
“九爷……我们去哪?”风声太大,她不得不提高声音。
“找个清静地方。”谢砚的声音混在风里,依旧清晰,“有些话,不方便在人多耳杂处说。”
沈故默然。她知道,他指的是刺杀之事。方才在众目睽睽之下,他救了她,带她离开,已是表明了态度。现在,是要摊牌,或者……审问?
“墨云”速度极快,不过片刻,便将喧嚣的猎场核心区域远远抛在身后,转入一条人迹罕至的林间小路。四周古木参天,光线变得幽暗,只有马蹄踏过落叶的沙沙声和偶尔的鸟鸣。
谢砚勒住马缰,“墨云”缓缓停下。他率先下马,然后朝沈故伸出手。沈故扶着他的手,有些笨拙地滑下马背,脚踩在松软的落叶上,才感觉心跳渐渐平复下来——尽管面对谢砚,另一种紧张又悄然升起。
这是一处林间空地,不远处有一条小溪潺潺流过,环境清幽,确实是个谈话的好地方。
谢砚将“墨云”拴在一旁的树上,转身看向沈故,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忽然道:“吓到了?”
沈故抿了抿唇,没有否认:“任谁经历刚才那一箭,都会后怕。”她抬起头,直视谢砚的眼睛,“多谢九爷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谢砚轻笑一声,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沈小姐不必客气。本王只是不喜欢有人在本王眼皮子底下,动本王……感兴趣的人。”
“感兴趣的人……”沈故咀嚼着这个词,心中警铃微作。这个词含义太广,可以是棋子,可以是合作伙伴,也可以……是别的什么。她稳了稳心神,问出最关心的问题:“九爷可知,是谁要杀我?”
谢砚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溪边,掬起一捧清凉的溪水洗了洗手,慢条斯理地道:“箭是最普通的制式箭,毫无标记。刺客身手利落,一击不中,即刻远遁,显然是死士或受过严格训练的杀手。能在皇家猎场安排这样的人,并且精准地掌握你的行踪……”
他转过身,目光如炬:“沈小姐觉得,会是谁?”
沈故心中已有猜测,但不敢妄言:“淑妃娘娘?还是……其他与家父,或者与九爷您有隙之人?”
“淑妃?”谢砚挑眉,“她或许有动机,但她的手,未必能伸这么长,在猎场安排如此干净利落的刺杀。至于你父亲沈大将军的仇敌……”他顿了顿,“边关武将,树敌众多,但能在京城、在皇家猎场动手的,不多。”
“那九爷的意思是……”
“或许,目标本就不是你。”谢砚缓缓道,目光锐利地看向她,“又或许,杀你,只是第一步。”
沈故心头一震。不是她?那是谁?奉莉?宋维?还是……谢砚自己?杀她是第一步,那第二步、第三步是什么?搅乱局势?挑起沈家与某方的矛盾?还是……针对谢砚?
“今日之事,陛下必定震怒,严查之下,幕后之人短期内应不敢再轻举妄动。”谢砚走近几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但沈小姐,从今日起,你的处境,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危险。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沈故明白他的意思。今日刺杀未遂,等于打草惊蛇,但也将她彻底推到了风口浪尖。幕后黑手不会罢休,只会更加隐蔽,手段也可能更加狠辣。
“九爷为何要救我?”她终于问出了盘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仅仅因为……‘感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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