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太后寿宴,普天同庆。皇宫内外张灯结彩,丝竹管弦之声不绝于耳,空气里弥漫着脂粉香、酒香与御花园飘来的馥郁花香。百官携家眷盛装出席,衣香鬓影,觥筹交错,一派盛世华章景象。
沈故坐在沈家女眷的席位上,一身海棠红云锦宫装,衬得她肌肤胜雪,明艳不可方物。她低垂着眼睫,看似在欣赏面前精致的点心,实则眼观六路,耳听八方。她能感觉到无数或明或暗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鄙夷的、等着看笑话的。赏花宴的“香囊风波”余韵犹在,她这个“草包美人”兼“口无遮拦的妒妇”,自然是今日宴会上备受瞩目的“看点”之一。
她不着痕迹地扫视全场。主位之上,太后雍容华贵,皇帝威严端坐,皇后与一众妃嫔陪侍在侧。宋维坐在武将子弟的席列,脸色依旧不太好看,目光偶尔扫过女宾席,在奉莉身上停留片刻,带着复杂。奉莉今日一袭月白绣银丝长裙,清丽脱俗,正与几位交好的贵女低声交谈,姿态优雅,仿佛完全未受流言影响,只是那微微抿紧的唇角,泄露了一丝紧张。
而谢砚……沈故的目光在男宾席上首掠过。那位九王爷今日着一身玄色暗金纹锦袍,玉冠束发,慵懒地靠坐在椅中,手中把玩着一只白玉酒杯,神情淡漠,仿佛周遭的一切繁华喧嚣都与他无关。但沈故能感觉到,那看似漫不经心的目光,偶尔会似有若无地扫过她这个方向,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玩味。
她收回目光,端起面前的果酒,浅啜一口。好戏,就快开场了。
宴至中程,歌舞暂歇。按照惯例,此时该是各家贵女展示才艺,为太后贺寿助兴的环节。这也是奉莉计划中“一鸣惊人”、挽回声誉的关键时刻。
果然,在几位贵女或弹琴或作画,表现平平之后,奉莉盈盈起身,向太后和帝后行礼,声音清越:“臣女奉莉,愿为太后娘娘抚琴一曲《春江花月夜》,恭祝娘娘福寿安康,松柏长青。”
太后含笑点头:“早闻奉家女儿才情出众,今日哀家便洗耳恭听了。”
奉莉谢恩,款步走向早已备好的古琴前坐下。她深吸一口气,目光若有似无地瞥了宋维一眼,又迅速收回,指尖轻抚琴弦,调整气息。她今日必须完美,必须用琴声压下所有流言蜚语。
沈故的心跳微微加快。她看到奉莉从袖中取出那份“偶然”得来的“古谱残页”,小心翼翼地置于琴案一侧。那正是春桃设法送去的、经过“加工”的《风入松》谱——实则是沈故根据记忆,将《好汉歌》的旋律用古谱符号“翻译”并稍作变奏的产物,确保其旋律核心的“豪迈”与“突兀”感得以保留。
【任务:太后寿宴,需当众‘羞辱’女主奉莉,令其失仪。判定标准:使其在重要场合当众出丑,引发负面评价。】系统提示音冰冷地响起。
沈故指尖微凉,但眼神却越发沉静。她端起酒杯,向奉莉的方向遥遥一举,脸上露出一个“期待”又带着点“挑衅”的笑容。
奉莉接收到她的目光,心头一紧,但随即涌起一股不服输的劲头。她定了定神,指尖落下。
起初几个音符,清越悠扬,正是《春江花月夜》的起手式,描绘出春江潮水、明月共生的静谧画面。席间众人微微颔首,露出欣赏之色。
然而,当乐曲进行到本该婉转缠绵、展现“江畔何人初见月?江月何年初照人?”的哲思与哀愁段落时,琴音陡然一转!
铮铮淙淙的琴声,忽然变得激昂澎湃,节奏鲜明有力,旋律大开大合,充满了……一股子市井豪侠般的粗犷与直白!什么“大河向东流啊,天上的星星参北斗啊”,虽然无人听过这歌词,但那旋律中扑面而来的“嘿!嘿!参北斗啊”的劲头,却是藏也藏不住!
“???”
满堂宾客,从太后、皇帝到文武百官、命妇女眷,全都愣住了。这……这是《春江花月夜》?这分明是……是哪个山野莽汉在敲锣打鼓吧?!
奉莉自己也懵了。她明明是按照那份“古谱”练习的,私下试弹时虽觉曲风奇特,不似寻常雅乐,但想着或许是失传的古调,别有一番韵味,更能显出她的与众不同。可此刻在这庄严肃穆的太后寿宴上弹奏出来……这效果,完全超出了她的预期!
她指尖发僵,额头渗出细汗,想要强行转回《春江花月夜》的调子,可那份“古谱”的旋律仿佛有魔力,一旦上手,就难以扭转,她越是慌乱,手下弹出的调子就越是跑偏,到最后,简直成了四不像的杂音!
“噗——”
不知是谁先忍不住,发出了一声极低的嗤笑,虽然立刻憋了回去,但在落针可闻的大殿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紧接着,低低的议论声如同潮水般蔓延开来。
“这……奉小姐弹的是何曲目?怎的如此……奇特?”
“《春江花月夜》?不像啊……倒像是……像是市井俚曲?”
“太后寿宴,弹奏此等……呃……豪放之音,是否……不太妥当?”
“奉小姐莫非是紧张,记错了谱子?”
太后的眉头微微蹙起,脸上的笑容淡了些。皇帝也面露不悦。皇后更是直接沉了脸色。在如此重要的场合,演奏如此不伦不类的曲子,不仅是技艺不精,更是对太后的大不敬!
宋维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他握紧了拳头,看着台上慌乱无措、几乎要哭出来的奉莉,又是心疼又是恼怒,更多的是一种难言的尴尬和丢脸。他下意识地看向沈故,却见沈故正一脸“震惊”和“不解”地望着奉莉,仿佛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
奉莉终于弹不下去了,最后一个音符戛然而止,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她脸色惨白,手指颤抖地按在琴弦上,整个人摇摇欲坠,羞愤得恨不得当场晕过去。完了,全完了……她不仅没能挽回声誉,反而在太后、皇帝和满朝文武面前,闹了这么大一个笑话!什么清冷才女,什么琴艺超群,全都成了泡影!
就在这时,沈故动了。
她“嚯”地站起身,动作幅度之大,引得周围人都看向她。只见她脸上带着一种混合着“惊讶”、“赞叹”和“真诚”的复杂表情,用力鼓起掌来,清脆的掌声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突兀。
“好!奉妹妹此曲……真是气势磅礴,与众不同!”沈故的声音清亮,带着恰到好处的“激动”,“颇有‘路见不平一声吼’的侠义之风呢!妹妹果然心思……别致,竟能想到用如此豪迈之音为太后娘娘贺寿,寓意我白昭国运昌隆,如大江奔流,气吞山河!妹妹用心良苦啊!”
她这一番话,说得情真意切,仿佛真的被这“别出心裁”的演奏所打动。可听在众人耳中,尤其是结合奉莉那惨白的脸色和僵硬的姿态,简直成了最辛辣的讽刺!
“路见不平一声吼”?“豪迈之音”?“气吞山河”?
这分明是驴唇不对马嘴的胡扯!可偏偏沈故说得一脸“真诚”,配上她那副“草包美人”惯常的不通文墨、品味奇特的模样,竟让人一时分不清她是真心夸赞,还是高级黑。
“噗哈哈哈……”这次,终于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虽然立刻捂住嘴,但肩膀却抖个不停。
紧接着,低笑声、窃窃私语声连成一片。众人看向奉莉的眼神,充满了戏谑、同情和鄙夷。好好一个展示才艺、挽回名声的机会,硬生生被她弹成了笑话,还被沈故这个“草包”用如此“别致”的言语“夸赞”了一番,这脸丢得,怕是捡不起来了。
奉莉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软软地瘫倒在琴案旁,被手忙脚乱的宫女扶住。
“奉小姐怕是累了,快扶下去休息吧。”皇后适时开口,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这算是给奉莉,也是给奉家,留了最后一点颜面。
宋维猛地站起身,想要过去,却被身边同僚拉住,低声劝慰。他只能眼睁睁看着奉莉被搀扶下去,那背影狼狈又凄凉。他猛地转头,死死盯住沈故,眼神里充满了愤怒和怀疑。又是她!每次都是她!上次是香囊,这次是琴谱!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
沈故却仿佛没感受到他杀人的目光,施施然坐下,还拿起一块糕点,慢条斯理地咬了一口,仿佛刚才那番“精彩”的点评和奉莉的失态,都与她无关。只有微微颤抖的指尖,泄露了她内心的一丝紧张和后怕。成了!系统没有提示失败!
【任务:太后寿宴,当众‘羞辱’女主奉莉,令其失仪。完成度评估中……】
【评估结果:奉莉于重要场合演奏严重失误,引发广泛负面评价与嘲笑,符合‘当众失仪’判定;宿主当众‘夸赞’行为,客观上加剧其尴尬与羞辱感,符合‘羞辱’判定。】
【任务完成。奖励:生存时间延长45天。下次任务将于三十日后发布。】
成了!沈故心中一块大石落地,同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畅快。她不仅完成了任务,还以一种谁都挑不出大错的方式,给了奉莉致命一击。从今往后,奉莉“才女”的名声,怕是要大打折扣了。
她下意识地抬眼,目光不经意间,与男宾席上首那道深邃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谢砚不知何时已放下了酒杯,正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幽深的眸子里,没有笑意,也没有怒意,只有一片沉静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审视。他看着她“真诚”鼓掌,听着她“别致”的夸赞,看着她气定神闲地坐下吃点心……仿佛在看一场与他无关,却又格外有趣的戏。
沈故心头一跳,迅速移开目光,端起酒杯掩饰性地喝了一口。被他这样看着,比被宋维怒视更让她感到不安。那目光,仿佛能穿透她所有的伪装,看到她内心深处那些不足为外人道的小算计。
宴席在一种微妙的气氛中继续。奉莉的插曲成了众人心照不宣的笑谈,而沈故那番“别致”的夸赞,也迅速流传开来,成为京城新的谈资——当然,是作为沈故“蠢笨无知”、“品味奇特”的又一力证。
沈故不在乎。蠢笨就蠢笨吧,能活下去,能完成任务,还能顺便给敌人添堵,这“蠢笨”的人设,她用得很顺手。
只是,当她随着人流走出大殿,准备登上自家马车时,一名身着普通侍卫服饰、面容平凡无奇的人,悄无声息地靠近她,将一个冰凉小巧的东西塞进她手里,同时低不可闻地说了一句:“九爷给沈小姐的贺礼。”
说完,那人便迅速消失在人群中。
沈故心头剧震,握紧手中之物,触感温润,似是一块玉佩。她借着灯笼的光快速瞥了一眼,玉佩质地极佳,雕工精巧,上面似乎还刻着一个字……
她不敢细看,迅速将玉佩拢入袖中,登上马车。车厢内,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一枚羊脂白玉佩,玉佩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砚”字。
谢砚……他这是什么意思?
单纯的“贺礼”?还是……警告?抑或是,某种她暂时无法理解的信号?
沈故握着那枚犹带体温的玉佩,看着车窗外流动的夜色和宫灯,第一次对这个世界的危险,有了更切实的认知。
这位九王爷,似乎并不打算只做一个旁观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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