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皮特罗·威尔逊紧紧缩在SCP-5000绝对潜行装甲的内部。
冷硬的金属外壳贴合着他的每一寸皮肤,隔绝了外面那个已经彻底疯狂的世界。
装甲内部的生命维持系统发出微弱的嗡鸣。
这是这个死寂世界里,唯一能让他感到自己还活着的信号。
他刚刚从那座被战火削平的山岗上下来,每一步都踩在焦黑的、尚有余温的土地上。他不敢抬头去看天空中那些翻滚的几何阴影,只能将视线死死锁定在脚下,像一只惊恐的鸵鸟,躲进一个废弃的地下避难所入口。
现在,他必须出去。
他必须继续走。
皮特罗的手掌按在冰冷的金属门板上,用尽全身的力气,缓缓将其推开一道缝隙。
眼前的一幕,让这位曾经意志坚韧如钢铁的研究员,胃部猛烈地翻搅起来,险些当场呕吐在自己的头盔里。
光幕忠实地记录并向诸天万界转播着这一幕。
画面中不再是那种诡异的死寂。
一种充满了血腥与疯狂的杀戮盛宴,毫无征兆地、粗暴地撞进了所有观众的眼球。
那座曾经辉煌的超级城市,此刻已是残垣断壁。
而在城市的废墟之中,那些本应被基金会用最严苛手段收容、隔离,被牢牢锁在暗无天日的收容单元里的恐怖存在,此刻竟然被成群结队地释放了出来。
它们被投放到了人口最密集的区域。
画面切换。
城市中心广场。
一头形态无法名状、仅是存在本身就能扭曲周围光线与物理法则的巨大收容物,正在疯狂肆虐。它的每一次蠕动,每一次肢体的挥舞,都带起一阵血肉的浪潮。
成百上千的平民在绝望的尖叫中被碾碎,化为涂抹在破碎地砖上的猩红肉泥。
这不是最恐怖的。
真正让所有观者感到血液冻结的,是盘旋在怪物上方的天空。
数十架涂着基金会标志的武装直升机,组成了一个严密的包围网。
它们没有发射一枚导弹。
没有投下一颗炸弹去阻止那头怪物的屠杀。
它们只是用机头下方的机炮,进行着精准到令人发指的扫射。
子弹撕裂空气,却不是射向怪物,而是射向那些四散奔逃的幸存者脚边。
弹雨在地面上犁出一道道死亡的界线,封死了他们所有的退路。
高频音波从直升机上扩散开来,刺激着人类的神经,制造出无边的恐慌。
它们驱赶着那些惊恐万状的幸存者。
将他们一步步逼回广场中心。
逼入那头怪物的捕食范围。
直升机群,像一群冷酷无情的牧羊犬。
而那些幸存的人类,就是待宰的羔羊。
这是一种有预谋、有计划、有组织的屠杀。
其背后那股绝对的理智与冷酷,让屏幕前的诸天强者们,都感到了一阵彻骨的寒意。
……
海贼世界。海军本部。
元帅战国死死盯着光幕,他那双阅尽了大海风浪与无数穷凶极恶之徒的眼睛里,第一次写满了纯粹的、无法理解的震撼。
他手中的一包仙贝,不知何时已被他无意识地捏成了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无法理解。
一个标榜“控制、收容、保护”,以守护世界秩序为己任的庞大组织,为何会在一夜之间,堕落成比最凶残、最没有人性的海贼还要无情的屠夫。
那些海贼的残暴,源于贪婪、源于欲望、源于混乱的本能。
而光幕中这个名为“基金会”的组织,它的残暴,却源于一种绝对的秩序。
一种高效、冷静、没有任何情感波动的执行力。
这种灭绝方式,比单纯的嗜血杀意,更让人感到深入骨髓的绝望。
……
皮特罗关闭了避难所的大门,背靠着门板,大口喘息。
装甲的潜行功能让他暂时安全,但目睹的一切,却像烙铁一样烫在他的视网膜上。
他必须靠近点。
他必须看清楚。
这个念头在他的脑海中疯狂滋生,压过了恐惧。
他启动了装甲的绝对潜行模式,周身的光线与声音被彻底扭曲、吸收。他融入了阴影,穿过布满尸骸的街道,像一个真正的幽灵,悄无声息地靠近了一栋正在被“清理”的居民大楼。
一队机动特遣队士兵刚刚从大楼里走出来。
他们步伐整齐划一,作战服上一尘不染,与这个血腥的世界格格不入。
皮特罗躲在一辆被掀翻的装甲车后,启动了装甲的视觉增强功能,将镜头推向那些士兵的脸。
他看到了他们的眼睛。
透过战术目镜的深色镜片,他看到了一双双空洞到了极点的眼睛。
没有屠戮的快感。
没有任务完成的释然。
没有面对死亡的麻木。
甚至没有仇恨,没有狂热。
连最基本的人性波动,都彻底消失了。
他们的眼神,就像是刚刚出厂的工业摄像头,只负责接收影像,不负责处理任何情感信息。
一名士兵停下脚步,抬起手臂。皮特罗的心脏瞬间缩紧。
他不是在警戒。
他只是在更换弹匣。
他的动作流畅、标准,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得如同教科书。退出空弹匣,插入新弹匣,上膛。整套动作在一秒钟内完成。
然后,他迈步,从一具尚在抽搐的、孩童的尸体旁走过。
他的军靴踩在了孩子散落一旁的玩具熊上,发出了轻微的碎裂声。
他没有低头。
他没有停顿。
他的步伐节奏,没有丝毫改变。
他们就像是一台台被设定好了程序的割草机,机械地扣动扳机,机械地更换弹匣,机械地从一个地点移动到另一个地点。
这不是背叛。
皮特罗在装甲内置的记录仪上,用颤抖到几乎无法控制的手指,敲下了这行字。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痛。
“日志编号001。我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地点……在我曾经称之为家的地方。我看到了……我看到了他们。”
他的声音通过录音设备,变成了一串失真的电流声。
“这不是简单的背叛,或者命令。这更像是一场……一场集体性的精神阉割。”
“他们把自己灵魂里,关于怜悯、关于道德、关于人性、关于爱与恨的一切,都用一把无形的手术刀,强行切除了。”
“他们保留了智慧,保留了技巧,保留了最高效的逻辑判断能力。”
“然后,把那个名为‘人’的东西,彻底挖空了。”
“现在的基金会,是一个由绝对冷酷的理智所驱动的……完美的杀人机器。”
光幕前的亿万观众,看着皮特罗记录下的这段带着哭腔与绝望的独白。
他们看着画面中,那些倒在血泊里的孩子,脸上还凝固着惊恐与不解。
他们看着画面另一边,那名特工站在成堆的尸体旁,冷静地检查着自己的弹药配额,仿佛只是完成了一项平平无奇的日常工作。
一种前所未有的、巨大的幻灭感,如同海啸般席卷了诸天万界。
那个曾经在无数次收容失效中,用牺牲与壁垒守护了人类文明的伟大组织,那个让无数强者都心生敬意的存在。
它的形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碎得一干二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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