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股不安的气息,随着天幕上年号的彻底转变,化作了实质的寒意,瞬间贯穿了整个两仪殿。
李世民脸上的血色,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
他依旧站着,身形挺拔如松,但那双刚刚还闪烁着无上荣耀光芒的眸子,此刻却死死地锁着天幕,里面只剩下冰冷的惊疑。
【天宝】。
仅仅是两个字,却仿佛拥有某种魔力,将之前那万丈豪情瞬间抽空,只留下一片华丽而空洞的废墟。
天幕之上的乐曲,变了。
不再是金戈铁马,气吞万里的雄壮战歌。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尽轻柔、婉转、甚至带着一丝颓靡与病态美感的旋律。
丝竹之声,如怨如慕,如泣如诉,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一个黄金时代的沉沦。
是霓裳羽衣曲。
旁白的声音再次响起,只是这一次,那昂扬的激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洞穿了历史迷雾的无奈与辛辣。
【当一个人认为他已经达到了人类权力的顶点,当他认为这个盛世已经固若金汤,坚不可摧时,他便不再是那个励精图治、如履薄冰的皇帝。】
【他成了一个沉迷于自我崇拜,并且需要整个帝国来为他这份崇拜买单的凡人。】
话音落下,天幕中的画面,也随之流转。
那个曾经在堆积如山的案几前,勤于政事,目光锐利的李隆基,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氤氲的雾气。
那是温泉池。
热气蒸腾中,一个身影斜倚在池边。他身着宽大的丝绸浴袍,头发松散地挽着,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额角。
他的眼神,不再有开元初年的清明与锐利,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长久浸淫于享乐之后的迷离与倦怠。
他老了。
但这种老,并非岁月沉淀后的智慧,而是一种被酒色、颂歌、权力彻底掏空了精气神之后的疲惫。
他不再过问民间疾苦。
他不再查阅各地的奏折。
那些雪片般从帝国各地飞来的文书,被内侍们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一旁,上面落满了水汽,字迹都开始晕染开来,可他却连看都未曾看上一眼。
他开始觉得,姚崇、宋璟那样的谏臣,太过于刻板。
他们的声音,太过于刺耳。
他们的存在,太过于无趣。
转折点,毫无征兆地出现了。
画面一转,长安城门下。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正一步三回头地望着这座他奉献了一生的城市。
他的背影,在夕阳的余晖下,被拉得很长,充满了无尽的凄凉与落寞。
【开元二十四年,贤相张九龄,因坚持原则,直言敢谏,被罢相,贬为荆州长史。】
特写的镜头,给到了张九龄那双浑浊却依旧带着忧国忧民之色的眼睛。
他走了。
带走了开元盛世最后的一丝刚正与清明。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满脸堆笑,步履轻快地走进权力中枢的男人。
李林甫。
天幕之上,画面分割成了两块。
左边,是他在李隆基面前的模样。
他躬着身子,脸上挂着最谦卑、最谄媚的笑容,说着最动听、最顺耳的奉承话。他的每一个字,都精准地搔在李隆基的痒处,让那个已经倦怠的君主,脸上露出了舒畅的笑意。
右边,是他走出宫殿,转入阴影中的模样。
脸上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冷的漠然。他的眼神,阴鸷而狠毒,对着身边的党羽,用极低的声音下达着排除异己、闭塞言路的命令。
口蜜腹剑。
这四个字,化作了血色的烙印,深深地刻在了画面之上。
……
大明位面。
奉天殿内。
“哼!”
一声冰冷的重哼,让殿内的文武百官齐齐打了个寒颤。
朱元璋坐在龙椅之上,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不屑。
“咱见多了!”
他的声音沙哑而粗粝,带着一股铁血杀伐的气息。
“这种老糊涂,咱在濠州当和尚的时候就见多了!自以为得了几亩地,收了二斗粮,就不知道自己姓啥了!”
朱元璋最恨的是什么?
就是奸臣当道,就是皇帝昏聩!
“创业难,守业更难!他娘的,这李家小子,打了几天顺风仗,就真以为这江山是铁打的了?”
“用这种两面三刀的货色,来换掉一个敢说真话的老臣,这是大难临头的先兆!”
朱元璋一拳砸在龙椅的扶手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他还没老死,这江山,就要先烂掉一半了!”
……
天幕的画面,印证了朱元璋的判断。
那股腐朽的气息,自上而下,如同瘟疫一般,迅速蔓延。
李隆基彻底沉沦了。
他不再满足于做一个皇帝,他给自己找到了新的身份。
梨园领袖。
画面中,他甚至不再临朝,而是终日待在后宫之中。
他脱下龙袍,换上劲装,坐在一个华丽的锦墩上,手里拿着鼓槌,忘我地敲击着身前的羯鼓。
咚!咚咚!
鼓声急促而热烈,他闭着眼睛,满脸陶醉,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这鼓声与周围宫女、宦官们山呼海啸般的谄媚与叫好。
【万岁爷的鼓声,真乃天籁之音!】
【陛下文治武功,如今在乐理上的造诣,也远超凡人了!】
他沉浸在这些虚假的赞美中,不可自拔。
他甚至下达了一道荒唐至极的旨意。
【告天下将领官员,凡事,顺朕心意者,官运亨通。逆朕心意者,万劫不复。】
这道旨意,如同一剂最猛烈的毒药,彻底摧毁了大唐官僚体系的根基。
自此,正直与能力,不再是晋升的标准。
谄媚与顺从,成了唯一的通行证。
整个大唐那强壮的体魄,正在被这些名为“天宝”的蛆虫,从内部,一点一点地蚕食干净。
两仪殿内。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们能清晰地感觉到,一股毁灭性的风暴,正在他们陛下的体内疯狂酝酿。
李世民看着天幕中那个击鼓作乐,满脸沉醉的“好孙儿”,之前那份身为先祖的狂喜与荣耀,早已烟消云散。
剩下的,只有无尽的冰冷与燃烧的怒火。
“混账。”
两个字,从李世民的牙缝里挤了出来。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令人神魂俱裂的杀意。
他紧握的双拳,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手臂上的青筋虬结贲张。
他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那眼神,不再是君主的威严,而是一头即将择人而噬的猛虎。
“你以为!”
“这江山,是靠敲鼓敲出来的吗!”
他发出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咆哮,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朕当年是怎么教导的?”
“君,舟也!”
“庶人,水也!”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化作了震彻整个宫殿的雷霆怒吼。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李世民伸出颤抖的手指,指着天幕上那个依旧在享乐的李隆基,额头上青筋暴跳,整个人都在发抖。
“你这是……”
“要把承载着你李家江山的水,都给煮开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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