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叉王投入火海的绝望嘶吼,余音似乎还灼烧着天命人的耳膜。
那股焚尽一切的疯狂,那份将自身存在彻底否定的怨毒,仿佛一种无法洗刷的诅咒,烙印在了他的神魂深处。
他带着这一身洗不掉的血腥气,带着五个根器沉甸甸的死寂,终于回到了旅途的起点。
花果山。
当这三个字在他心头浮现时,他脚步一顿。
眼前的一切,让那颗早已被一路上的惨剧折磨得麻木的心脏,再次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然后狠狠一捏。
没有鸟语。
没有花香。
十洲之祖脉,三岛之来龙,如今只剩一片死寂的灰褐。
空气里弥漫着尘埃与腐朽混合的冰冷气息,吸入肺里,刮得喉咙生疼。
那些本该在枝头嬉闹的猴子,那些本该在水帘洞前追逐的猴孙,此刻都凝固在永恒的阴影里。
一棵枯死的桃树下,一只石化的老猴维持着给怀中幼猴梳理毛发的姿势,那只幼猴也早已失去了生命的温度,变成了一块冰冷的石头。
山涧的溪流早已断绝,只留下干涸的河床与一具具僵硬的、仿佛被瞬间抽干了所有生机的猴尸。
它们不是雕像。
它们是墓碑。
为这片曾经的乐土,立下的一座座无言的墓碑。
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走出,是那只引导他踏上这条不归路的老猴。
它身上的毛发愈发稀疏,眼神浑浊,步履蹒跚,每一步都像在与无情的岁月做着最后的抗争。
它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转身,引着天命人,一步一步,走向花果山的最高峰。
那是一场沉默的、漫长的送葬。
山巅之上,风声呜咽。
一块巨大的神石矗立在那里,石身布满了裂纹,岁月在上面留下了斑驳陆离的冲刷痕迹。它不再有任何神异,只散发着一股与整座死山融为一体的荒凉。
老猴子停下脚步,浑浊的眼中流下两行干涸的泪。
它张开嘴,用一种苍老、沙哑,如同枯叶摩擦的声音,开始呢喃。
那不是语言。
那是一段古老、悲怆的悼词,是为一位逝去的王,举行的最后葬礼。
随着它最后一个音节落下。
咔——
一声清脆的裂响,在死寂的山巅之上骤然炸开,显得无比刺耳。
万众瞩目之下,那块孕育了神话的仙石,崩裂了。
碎石迸溅,烟尘弥漫。
然而,石心之中,没有那个头戴凤翅紫金冠、身穿锁子黄金甲、脚踏藕丝步云履的盖世英雄。
没有那个能再次提起万钧铁棒,吼一声便叫诸天神佛颤栗的齐天大圣。
画面中央,烟尘散尽后显露的,是一具身躯。
一具干枯的、僵硬的残躯。
它维持着枯坐的姿势,双目紧闭,皮肤呈现出一种非生非死的石性质感,仿佛随时都会风化成灰。
没有心跳。
没有呼吸。
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更感受不到一丝一毫灵魂的波动。
这就是孙悟空留下的最后一样东西。
眼、耳、鼻、舌、身、意。
六根之中的最后一根。
“意”。
但这股“意”,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的灵明石猴的灵动与不羁。
它化作了一股执念。
一股永恒不灭,至死不休的执念。
低沉、冰冷,充满了宿命感的旁白之声,在所有观者的心头响起,不带一丝情感。
“孙悟空死后,肉身不腐。”
“不甘之心,使其残躯化作最恐怖的战斗兵器。”
“日夜枯坐于花果山之巅,等待……”
“等待那个能够接替他命运之人。”
“等待那个能够承载他全部荣耀,与全部痛苦之人。”
画面给到了那具残躯一个特写。
那双紧闭的眼睛,眼眶深陷,仿佛承受了千百年的风霜。那张嘴,微微张开,似乎有一声不甘的呐喊凝固在了喉间,却终究没能发出。
那具曾经搅得天翻地覆、将漫天神佛的威严踩在脚下的身躯,如今,只是一具冰冷的、没有灵魂的空壳。
一件兵器。
无数生灵,无数曾经将“齐天大圣”这四个字奉为信仰的观众,在看到这一幕时,感觉心脏被生生剜去了一块。
这种英雄落幕的悲凉,比战死在凌霄殿前,比被镇压在五指山下,更让人绝望。
战死,尚有悲壮。
镇压,仍存希望。
而眼前这一幕,代表着一种彻底的虚无。
它告诉整个世界,即使是那只最骄傲、最不屈的猴子,最终也没能跳出那双名为命运的巨手。
他被磨灭了。
连同他的传说,他的反抗,他的一切,都变成了一具供后人凭吊,甚至利用的……工具。
天命人站在那具残躯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去触碰,却又在半空中停下。
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一路走来,收集了被剜去的“眼”,被刺聋的“耳”,被割下的“鼻”,被拔掉的“舌”,被剥离的“身”。
每一次,都是一次酷刑的重演。
可当他面对这最后一根,这化作执念的“意”时,他才明白,之前的一切,都只是序曲。
这才是最残忍的终局。
一个活着的传说,变成了一具冰冷的尸骸。
一个不屈的灵魂,变成了一件待人拾取的兵器。
两道身影,一高一矮,一动一静。
形成了最强烈的,也是最讽刺的视觉对比。
这一刻,诸天万界的观众,都在问同一个问题。
大圣真的死了吗?
还是说,他只是换了一种方式,在等待着一场更彻底的爆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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