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长青那淡漠如神祇的目光,化作了一柄无形的利剑,穿透了朱无视所有的防御,直刺他灵魂最深处的黑暗。
那是一种被彻底看穿,被剥离所有伪装,赤裸裸地暴露在天地之下的极致羞辱!
鬼神莫测?
算尽过去未来?
不!
朱无视的瞳孔剧烈收缩,心中一个更加恐怖的念头疯狂滋生!
这根本不是推演!
这是亲历!
苏长青,他仿佛就是那段岁月的一个幽灵,站在无人可见的角落,冷眼看完了所有的一切!
就在朱无视心神即将被这股恐惧彻底吞噬的瞬间!
嗡——!
九天之上的金榜,光芒再度流转!
那片纯白刺目的天山雪景,如同被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地消融、褪色、扭曲。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昏暗。
凄厉的风声灌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潮湿而冰冷的触感。
瓢泼的大雨从铅灰色的天幕之上倾盆而下,狠狠地砸在泥泞的土地上,溅起无数浑浊的水花。
场景,已然切换。
不再是清冷圣洁的天山,而是一片狼藉的太湖之畔。
这是一个大雨滂沱的深夜。
金榜的镜头缓缓拉远,一幅人间炼狱般的惨景,呈现在九州所有人的眼前。
草地上,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具具冰冷的尸体。
一百零八具。
每一具尸体的主人,生前都曾在江湖上留下过属于自己的传说,他们是各大门派的中流砥柱,是大明武林的脊梁!
然而此刻,他们却死得无声无息,死得凄惨无比。
画面镜头陡然拉近,对准了其中一具尸体。
那人是华山派的一位长老,一手“狂风快剑”曾名动一时。
可现在,他脸上只剩下一种扭曲到极致的恐惧,双目圆瞪,仿佛在临死前看到了世间最不可思议的鬼神!
镜头再转。
另一具尸体,是丐帮的八袋长老。
……
又一具,是崆峒派的名宿。
每一个特写,都像是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天机楼内无数武林人士的心上。
所有尸体,都有一个共同的特征。
他们的身体干瘪得不成样子,皮肤紧紧地贴着骨骼,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枯柴。
体内原本充盈鼓荡的经脉,此刻尽数萎缩断裂。
一身辛苦修行数十载的精纯内力,被一股邪恶至极的力量,吸得干干净净,一丝一毫都未曾剩下!
“轰!”
整个天机楼,彻底炸开了锅!
“这是……这是二十年前的太湖惨案!”
“一百零八位武林高手,一夜之间暴毙!朝廷给出的解释是,他们遭遇了前所未闻的剧毒!”
“不对!这种死法……这种死法是……”
天机楼一层。
武当派掌门宋远桥,那张一向古井无波的脸上,血色尽褪!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身躯因为巨大的震动而微微摇晃。
那一双看过一个甲子岁月沧桑的眸子,瞬间被无数血丝所爬满!
他死死地盯着金榜上的画面,嘴唇哆嗦着,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太湖……惨案……”
一旁,峨眉派的灭绝师太更是全身发冷,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她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倚天剑,剑鞘因为承受不住主人的巨力,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咯吱”声。
她的声音,不再是往日的冷厉,而是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颤抖与尖锐!
“是朱无视!”
“当年,是他亲口告诉我们八大门派,说这一切,都是‘不败顽童’古三通所为!”
“他说古三通修炼魔功,走火入魔,成了杀人不眨眼的盖世魔头!”
“我们……我们就是以此为借口,才联手对他进行围剿,最终……最终将他囚禁!”
谎言!
一个欺骗了整个大明江湖二十年的弥天大谎!
画面之中,答案正在揭晓。
在那片尸山血海之中,在那片倾盆的暴雨之下,一个身影缓缓地从尸体堆里站了起来。
他的周身,缭绕着肉眼可见的,如同实质般的黑色真气。
那真气邪恶、阴冷、充满了吞噬一切的欲望。
他张开了双臂,仰起头,任由冰冷的雨水冲刷着他的脸庞。
他在享受。
享受那一百零八位顶尖高手毕生的功力,汇聚成一股前所未有的澎湃洪流,在他的四肢百骸之中疯狂冲刷!
那一刻,他的双眼变得一片赤红,不带丝毫人类的情感,宛如一尊刚刚从九幽深渊之中爬出的盖世魔神!
镜头,缓缓地,一寸寸地,对准了他的脸。
没有半分遮掩。
那张在狂喜与狰狞中扭曲的脸,赫然是——
朱无视!
为了练成那门禁忌的吸功大法!
为了让自己那平庸的武学资质,能够追上,甚至超越那个天生武骨、光芒万丈的结义兄长!
他不惜布下惊天杀局,将这些曾经对他推崇备至,支持他上位的武林名门,全部变成了他通往武道巅峰的养料!
冰冷,淡漠,不带一丝情感的审判之音,再度响彻天地。
是苏长青的声音。
“杀了人,吸了功。”
“他不仅没有半分愧疚,反而冷静地,亲手将这口吞噬了一百零八条冤魂的黑锅,死死地扣在了那个已经被他用阴谋诡计战败、囚禁在天牢最底层的义兄头上。”
“他利用各大门派对‘魔头’古三通的愤怒与恐惧,顺理成章地巩固了自己的地位,建立起了权倾朝野的护龙山庄。”
“自此,他朱无视,是为国为民、匡扶正义的铁胆神侯。”
“而古三通,则成了那个被钉在耻辱柱上,被整个江湖唾弃了二十年的绝世魔头。”
声音落下,苏长青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时空,落在了朱无视的身上。
那声音里,带着一丝审判苍生的漠然。
“朱无视,本座且问你。”
“这二十年来的午夜梦回,你可曾听到太湖之畔,那一百零八个冤魂,在你耳边的哀嚎?”
这番话,如同一柄柄淬满了剧毒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在场每一个大明江湖人的心坎里!
扎得他们鲜血淋漓!
扎得他们颜面无存!
“朱无视!!你这畜生!!”
“我崆峒派三位长老的命,还我师叔的命来!!”
“枉我们还敬你是什么神侯!你就是个卑鄙无耻,丧尽天良的魔鬼!”
天机楼内,无数与当年太湖惨案有关的门派弟子,双目赤红,纷纷拔剑而起,剑锋遥遥指向九楼之上那个被迷雾笼罩的包厢!
杀气,怨气,怒气,冲天而起!
就连那些原本护卫在周围,对朱无视敬重有加的大明官兵,此刻也是面色煞白,眼神游离,根本不敢去看周围那些几乎要将他们生吞活剥的目光。
顶级包厢之内。
朱无视静静地坐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从他的身上,从整个大明皇室的周围,疯狂地流逝。
那是他经营了二十年的声望。
那是他苦心孤诣凝聚起来的民心。
那是属于他铁胆神侯的,名为“正义”的“气运”!
此刻,正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彻底崩散!
他的脸,一半隐在光明里,一半藏在阴影中。
那张隐藏在阴影里的半边面孔,肌肉一寸寸扭曲,青筋虬结,狰狞得不再有半分人样。
他知道。
一切,都完了。
自今日起,他朱无视在天下人心中,不再是神侯。
而是魔头。
他二十年来所建立的一切,所拥有的一切,在这一刻,被苏长青,毁得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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