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一场跨越了二十年生死界限的重逢,在那一滩冰冷的残水中,达到了极致的圆满。
朱无视衰老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他将素心紧紧箍在怀中,仿佛要将自己二十年的悔恨、二十年的孤寂、二十年的等待,全部揉进这一个拥抱里。
他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泪水决堤,声音嘶哑得不成调。
“回来了……”
“素心,你终于回来了……”
“不要再离开我了……永远不要……”
他哭得像一个丢失了全世界后又失而复得的孩子,所有的威严,所有的城府,在这一刻尽数崩塌。
高楼之上,苏长青的视线扫过这对相拥的苦命人,又掠过一旁同样为之动容的李淳罡与绿袍儿。
人间百味,莫过于此。
天机楼第三位盘点,铁胆神侯朱无视,至此,似乎已是尘埃落定。
然而,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便是最终的结局,以为这对璧人将从此相守之时,异变陡生。
原本在朱无视怀中回应着他,同样泪流满面的素心,身子忽然微微一僵。
那是一种极其细微的变化。
她环抱着朱无视后背的手,那份用力的回拥,在不经意间松弛了半分。
朱无视沉浸在失而复得的狂喜之中,并未第一时间察觉。
但素心那双刚刚睁开,清澈如秋水的眸子,却在此刻,穿过了朱无视的肩膀,越过了他斑白的鬓角,投向了这殿内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她的眼神,变了。
那份重逢的喜悦与心疼并未消散,但在那之下,一种更深沉,更原始,更无法抑制的情感,正从她灵魂的至深之处破土而出。
那是一种铭刻在血脉里的本能。
是母亲对于骨肉的牵挂。
她轻轻推开了朱无视一些,那双依旧带着茫然的眼,开始在这金碧辉煌却又冰冷陌生的大殿之中,焦急地,无措地搜寻着什么。
“无视……”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抖与期盼。
“我们的……我们的孩子呢?”
轰!
这五个字,仿佛一道九天惊雷,在朱无视的脑海中悍然炸响。
他脸上的狂喜与泪水瞬间凝固。
那颗刚刚因为素心苏醒而重新跳动的心脏,在这一刻,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几乎要停止搏动。
他刚刚失而复得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出现了一道狰狞的裂痕。
“素心……”
他想去握住素心的手,想将她的注意力重新拉回到自己身上。
然而,他伸出的手,却停在了半空。
因为他清楚地看到,素心的目光,根本没有落在他这位为她守候了二十年的铁胆神侯身上。
她的视线,正贪婪地,绝望地,在人群中来回梭巡。
像是在寻找一件丢失了二十年的,比她自己性命还要重要的珍宝。
那一刻,朱无视感受到了此生从未有过的挫败。
甚至,是一种尖锐刺骨的嫉妒。
他赢了天下,他逆转了生死,可他依旧没有赢过那个已经死了二十年的男人,没有赢过那个男人留下的血脉。
二十年的不离不弃,二十年的痴心守候,在这一抹来自血脉亲情的呼唤面前,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大殿内的气氛,瞬间从温情变得诡异。
众人面面相觑,窃窃私语声再次响起。
他们都听到了素心的话。
孩子?
古三通和素心的孩子?不是说早就夭折了吗?
就在这喧闹与尴尬即将发酵之际。
“咚。”
一声清脆的轻响,自高台之上传来。
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某种穿透人心的魔力,瞬间压下了所有的议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那位神秘莫测的天机楼主,苏长青,正用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看着下方这出跨越了二十年的伦理大戏,那双深邃的眸子古井无波,随即,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这声叹息,仿佛吹散了殿内的焦灼,让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
朱无视猛地抬头,望向苏长青,眼中是压抑不住的疯狂与最后一丝哀求。
素心也循声望去,那双泪眼之中,充满了无助与期盼。
苏长青的目光在素心那张苍白绝美的脸上停留了一瞬,缓缓开口,声音平淡,却清晰地传遍了天机楼的每一个角落。
“素心。”
“你不必再寻那顽童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你所思念的那颗遗珠,此刻,就在这天机楼中。”
此言一出,如平地惊雷!
整个天机楼,死一般的寂静。
素心愣住了,身体剧烈地一颤,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光芒。
朱无视更是瞳孔骤然收缩成一个危险的针尖,死死地盯着苏长青。
在场的所有江湖豪客,皇室贵胄,全都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的目光,都随着苏长青那仿佛能洞穿一切的视线,缓缓移动,最终,齐刷刷地落在了大殿的一个角落里。
那里,一个穿着不伦不类,头发乱糟糟的青年,正猫着腰,鬼鬼祟祟地试图从一根巨大的梁柱后面溜走。
正是成是非。
成是非只觉得后背的汗毛“唰”地一下全部竖了起来。
上百道目光,其中不乏曹正淳、李淳罡这等绝世高手的视线,如同探照灯一般将他锁定,让他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他看着高台上那个神仙般的人物正指着自己,双腿一软,差点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哭丧着脸,嘴里嘟囔着。
“楼主,您……您可别开这种玩笑啊。”
“我就是个从小没爹没妈的野种,在街面上混饭吃的,哪能是……是这位神仙姐姐的儿子?”
苏长青看着他那副上不了台面的样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古三通临死前,将毕生功力与金刚不坏神功传于你,难道,仅仅是因为你们有缘吗?”
话音落下,成是非心头巨震。
这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了死去的师父,根本无人知晓!
苏长青没有理会他的惊骇,继续说道。
“血浓于水。”
“金刚不坏神功,唯有古家血脉,方能真正发挥其至阳至刚的巅峰威力。否则,强行修炼,只会爆体而亡。”
“成是非,你腰间左侧,是否有一个形如枫叶的红色胎记?”
“那,便是最好的明证!”
最后一句,声如洪钟,振聋发聩!
成是非彻底傻了。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死死捂住了自己的腰间。
那个胎记,他从小就有!
而素心,在听到“古三通”那三个字时,身体便已摇摇欲坠。当听到“枫叶胎记”时,她眼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
泪水,再次夺眶而出。
这一次,不再是重逢的喜悦,而是失而复得的狂喜与二十年思念化作的酸楚。
“是……是非……”
她口中喃喃念着这个名字,踉踉跄跄地,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冲向那个角落。
她的速度不快,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摇摇欲坠。
可她的方向,无比坚定。
成是非呆呆地看着那个绝美的女子冲向自己,脑子一片空白。
直到一双冰冷而颤抖的手,抚上了他的脸颊。
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
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共鸣与感应,在一瞬间击穿了他二十多年来所有的伪装与玩世不恭。
“是非……我的孩子……我的儿……”
素心泣不成声,再也支撑不住,一把将这个比自己还要高大的青年,紧紧地,紧紧地搂入了怀中。
成是非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街头浑球,此刻却僵硬得如同一截木桩。
他能闻到她身上那股混合着冰冷与淡淡幽香的气息。
他能感受到她身体的颤抖,和滴落在自己脖颈间那滚烫的泪水。
娘?
这就是……娘的感觉?
他的眼眶,毫无征兆地红了,眼中满是错愕、茫然,以及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孺慕之情。
朱无视就站在不远处。
他静静地看着这一幕母子相认的画面。
他的双拳,在袖中死死攥紧,指甲早已刺破了掌心,渗出殷红的血迹,他却毫无所觉。
嫉妒。
疯狂的嫉妒,几乎要将他的理智吞噬。
古三通!
又是古三通!
那个男人已经死了二十年,化作了一抔黄土,却依旧阴魂不散!
他不仅夺走了素心二十年的青春,如今,更是用他的血脉,再一次将素心从自己身边夺走!
一股暴戾的杀意,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他想毁掉他。
毁掉这个叫成是非的小子,毁掉古三通留在这个世界上最后的痕迹!
然而。
当他的目光,从成是非那张滑稽又无措的脸上,移到素心的脸上时。
他看到了。
看到了素心脸上那从未有过的,一种混杂着心碎、愧疚、以及无尽幸福与满足的表情。
那一瞬间。
朱无视那颗被权力、偏执和仇恨浸染了二十年的心,竟然,奇异地松动了。
他知道。
他深深地知道。
如果他此刻选择伤害成是非,哪怕只是一个否定的眼神。
他将永远,彻底地,失去素心。
他缓缓地,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口气息仿佛抽干了他全身的力气,却也带走了那滔天的杀意与嫉妒。
他走上前去。
他走到那对相拥的母子面前。
他的目光,在成是非那张与古三通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市井滑头的脸上停留了许久。
最终,那份复杂到极致的情绪,化作了一抹苦涩的笑。
朱无视转头,看向怀抱着儿子,正用一种紧张而期盼的眼神望着自己的素心,声音沙哑,却无比沉稳地说道。
“素心,既然天意如此,本王……认了。”
“古三通的孩子,从今往后,便也是本王的孩子。”
说完,他转头看向依旧处于宕机状态的成是非,眼中带上了几分属于长辈的严厉,但更多的,却是一种连他自己都未曾想过的关怀。
“成是非。”
“从今日起,你便是本王的义子。”
“护龙山庄,便是你的家。本王承诺,定会将你视如己出,护你一生周全!”
成是非的嘴巴,张得几乎能塞下一个鸡蛋。
他看看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却对自己露出欣慰笑容的娘。
又看看面前这位气势迫人,刚刚还在哭鼻子的威严大人物,铁胆神侯。
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彻底变成了一锅浆糊。
昨天他还是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街头混混。
今天,一夜之间,他不仅多了个神仙似的娘,还白捡了一个全天下权势最大的干爹?
这巨大的反差,让他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只能傻呵呵地站在那里,嘴里下意识地重复着一句话。
“这……我这……楼主,您可真是……坑死我了。”
天机楼内,众人看着这离奇曲折,峰回路转的一幕,心中只剩下无尽的感慨与唏嘘。
是非恩怨,跨越两代,竟以如此意想不到的方式落幕。
朱无视放下了他最深的执念,成是非寻回了从未奢望过的亲缘。
高台之上,苏长青淡淡地看着这一切,感受着那海量涌入的,浓郁到极致的情绪值。
这一场由他亲手导演,跨越两代人的恩怨大戏,终于画上了一个意想不到,却又格外温馨的句号。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