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股足以让天地变色的恐怖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登仙楼内,死寂一片。
先前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恐惧,依旧如同无数根冰冷的钢针,深深扎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他们惊魂未定地抬起头,望向高台。
那道被纯粹金芒笼罩的身影,依旧端坐于太师椅之上,金光法相已然敛去,只剩下他本人。
可此刻,再无人敢将他视为一个普通的说书人。
第九名,已是如此。
一个活了两百多年的神话,一个缔造了禁忌之地的疯子。
那么……第八名呢?
第七名呢?
乃至……第一名呢?
一想到这个问题,众人便感到一阵头皮发麻,一股凉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们不敢想,也无法想象。
那种未知,比已知的恐惧,更加折磨人心。
君少卿的目光,平静地扫过台下。
他将所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那些或是跪伏、或是颤抖、或是面如死灰的所谓强者们,在他眼中,不过是一群被故事牵动了心神的提线木偶。
恐惧的弦,已经绷紧到了极致。
再拉,就要断了。
为了缓和那近乎窒息的紧张节奏,君少卿并没有立刻抛出下一个排名。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叩击着椅子的扶手,发出极有韵律的轻响。
“咚。”
“咚。”
“咚。”
每一声,都敲在人们的心脏上,强行将他们那紊乱的心跳,拉回一个平稳的频率。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整个人的气场发生了微妙的转变。
先前那种俯瞰众生的神性威严悄然隐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寥落与沧桑。
他的语调变得极其细腻,甚至带着一缕莫名的哀婉。
“然而,在这些怪物的背后,也有过属于人的温存。”
一句话,让楼内所有人都是一怔。
温存?
那个视苍生为刍狗,掀起滔天浩劫的长生不死神?
那个在追求永生的道路上,早已泯灭了人性的疯子?
这种存在,也配拥有“温存”二字?
君少卿没有理会众人的错愕,他自顾自地,用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描绘出了一幅无人知晓的画卷。
他转而描写起长生不死神与那位同样被列入浩劫之名的“魔主”之间,那段扭曲而疯狂的恋情。
“在那漫长的,看不到尽头的岁月中,他们是这世间唯二的同类。”
“也是彼此眼中,唯一的对手。”
“与爱人。”
君少卿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足以穿透时光的力量。
他没有描述惊天动地的战斗,也没有渲染毁天灭地的神通。
他写到了两人在昆仑之巅的雪夜对弈。
那是一片连飞鸟都无法抵达的绝境,万载玄冰封冻着山峦。风,是吹过亘古的寂寞。
他与她,一身黑衣,一身白衣,在风雪中对坐。
棋盘上,黑子与白子交错纵横,杀伐惨烈,每一步棋的落下,都似乎牵动着天下气运的流转。
可他们的脸上,却没有半分身为棋手的凝重。
只有一种……只有同类才能理解的平静。
他又写到了在那神石爆发的前夕。
那是一场席卷了整个神州的灾难,是长生不死神一手导演的疯狂祭礼。
而在那祭礼开始前的最后一刻,魔主站在他的面前,没有阻止,没有劝说,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她爱了一生,也恨了一生的男人,走向最终的毁灭。
魔主的眼中,流出了一滴眼泪。
那一滴泪,没有温度。
它坠落的瞬间,周围呼啸的风雪,奔流的时间,乃至蠢蠢欲动的神石能量,都出现了一刹那的凝滞。
一滴泪,冻结了刹那光阴。
这种在宏大叙事中嵌入个人情感的方式,拥有着无与伦比的魔力。
它极大地增强了故事的真实感与厚度。
原本在众人心中,只是一个疯狂、残忍、毫无人性的符号的“长生不死神”,在这一刻,突然变得立体起来。
他不再是一个扁平的杀人狂魔。
他是一个在永恒的孤独中挣扎,试图抓住最后一丝温暖,却最终连同那份温暖也一同毁灭的可悲之人。
台下的听众们,先前还沉浸在对浩劫的恐惧之中,此刻,竟从这些文字中,感受到了一种跨越时空的凄凉感。
原来,神也会流泪。
原来,魔也有爱情。
二楼的包厢内。
移花宫的邀月宫主端坐不动,周身散发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寒气。
她一直以来都推崇绝情绝爱,认为情感是武者最大的弱点,只有斩断七情六欲,才能心无旁骛,登顶武道巅峰。
可今日……
在那段被君少卿娓娓道来的禁忌之恋中,她看到了属于强者的、那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当站在世界的顶端,再也找不到一个可以并肩的同类,找不到一个可以匹敌的对手,那种寂寞,足以将任何强大的心灵侵蚀殆尽。
她看到了自我毁灭。
长生不死神与魔主,他们拥有了世人梦寐以求的一切,力量,寿命,权柄。
可他们,却亲手将这一切都推向了毁灭。
邀月宫主藏在宽大袖袍中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传来一阵刺痛,才让她那微微波动的内息,重新平复下来。
她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所坚信的“绝情绝爱”,似乎……也通向了同样的终点。
孤独。
以及,毁灭。
高台上,君少卿的声音再次响起,低沉,沙哑,仿佛一声叹息。
“这种自我毁灭,才是长生最大的代价。”
他像是在感叹那对可悲的爱人,又像是在对某个未知的存在低声呢喃。
“即便成了神,即便拥有了神石,他们依然无法填补内心深处的那口黑洞。”
“那口黑洞,名为‘虚无’。”
“最终,这份扭曲到极致的情感,化作了那场毁灭一切的战火,也将他们曾经深爱的这个世界,一同带向了深渊。”
他的话音落下,楼内一片静默。
台下的江湖侠女们,大多已是眼眶泛红。
有几位年轻的女弟子,更是忍不住用衣袖擦拭着眼角,发出了轻微的抽泣声。
这种极致的强大,配上这种极致的绝望,对她们而言,往往最具杀伤力。
君少卿通过这种描写,不仅极大地丰富了长生不死神的人格魅力,更是在潜移默化之中,加深了所有听众对他口中“浩劫”二字的恐惧。
连那样的神仙眷侣都逃不过的宿命。
连那般强大的存在都无法挣脱的诅咒。
凡人,又凭什么去抗争?
一种更深层次的无力感,在众人心中蔓延开来。
君少卿能清晰地感知到,识海中那股代表着“人气值”的能量洪流,再次迎来了一次平稳却坚定的增长。
这一次涌入的能量,不再是纯粹的恐惧与震惊。
它其中,夹杂着悲伤、惋惜、同情、乃至一丝……敬畏。
情绪越是复杂,转化的能量便越是精纯。
君少卿通过巧妙的节奏调节,成功地让听众在经历了极度的震撼之后,又陷入了这种深沉的思考与情感共鸣之中。
他在等待一个契机。
一个能让这股被他亲手积压、酝酿的情绪,再次火山般爆发的契机。
他要让这些人明白,第九浩劫的悲剧,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真正的绝望,还远未降临。
而此时。
就在登仙楼内所有人都沉浸在那段跨越时空的悲恋中时。
楼外。
长街的尽头,原本还算热闹的街道,不知何时变得一片死寂。
几个夜行的更夫,只觉得一股阴冷的寒风毫无征兆地刮过,吹得他们脖颈一凉,连手里的灯笼火光都剧烈摇曳起来,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一股难以言喻的、充满了恶意与不详的气息,正在悄然逼近。
它无声无息,却又如同一片巨大的阴影,缓缓笼罩了这片天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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