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高台之上,那股源自九天之上的天地元气与魔性紫气交融的异象,渐渐隐没。
君少卿依旧站在那里。
他身上的气息却已截然不同。
那股书卷气与魔性不再是泾渭分明,而是彻底融为了一体,沉淀出一种幽邃如深渊,古老如星辰的韵味。
他明明近在咫尺,却给人一种远在天涯,甚至不存于此世的错觉。
神识之海中,那道演练着三刀三剑的模糊身影,并未因外界的变化而停歇。
每一次挥动,都让君少卿对“力量”的理解,深刻一分。
整个同福客栈,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所有人,都还沉浸在“一剑成神”那足以颠覆世界观的剑意之中,无法自拔。
震撼,痴迷,恐惧,明悟……
种种情绪交织,让这二楼大堂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
然而,就在这片寂静的顶点,君少卿再次开口。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描绘剑意时的宏大与缥缈,而是变得极其诡谲,带着一种能钻入人骨髓深处的寒意。
“然而,玄天邪帝带来的浩劫,远不止于他个人的无敌。”
这一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每一个人的天灵盖上。
还没完?
那已经神魔辟易,一剑可斩落星辰的境界,竟然还不是全部?
君少卿的目光缓缓扫过台下,他清晰地看到了每一个人脸上那刚刚褪去的震撼,又被新的惊疑所取代。
他语调一转,抛出了一个让所有江湖门派,都感到背脊发凉的全新概念。
“魔兵劫掠。”
这四个字,初听之下,并无人理解。
君少卿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冷酷的审判感,直指所有武者的命门。
“诸位,你们手中的神兵利器,你们日夜擦拭,视若性命的门派至宝……”
“在邪帝的气息面前,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话音未落,满堂哗然!
“不可能!胡说八道!”
“神兵乃正气所钟,百邪不侵,岂会被魔气所染?”
“我派的镇山宝刀,乃天外陨铁所铸,历经三代掌门心血温养,自有灵性,何惧邪魔!”
质疑声此起彼伏。
对武林中人而言,这番话比直接说要杀了他们,更加恶毒,更加难以接受。
君少卿对这些嘈杂置若罔闻。
他只是抬起手,虚虚一指大明王朝所在的方位。
“大明王朝,武林至尊,宝刀屠龙,号令天下,莫敢不从。”
“倚天不出,谁与争锋。”
他提到了这两件几乎已经成为神州武林传说的神兵,声音里带着一丝玩味的怜悯。
“君某所见的可怖未来中,当邪帝的魔气笼罩大地,那柄斩尽无数奸邪的屠龙宝刀,会第一个发出哀鸣。”
“它内部蕴含的杀戮之气,会被瞬间引爆,化作最纯粹的魔念。它不再是号令天下的至尊,而是一头挣脱了枷锁,只想吞噬主人的饿狼。”
“而那柄锋锐无匹,代表着正道秩序的倚天剑,则会因为无法承受那股至高魔意的威压,剑魂在恐惧中寸寸崩裂。”
君少卿的声音,仿佛在描绘一副真实发生过的画卷。
“它会颤抖,会在极致的恐惧中,发出绝望的悲鸣,最终,要么自毁成一堆凡铁,要么……”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大离王朝的方向。
“要么,被魔气彻底同化。”
“譬如大离王朝温家的传世之宝,绕指柔。”
君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那柄以柔克刚,灵动非常的软剑,在被同化之后,会展现出它最可怕的一面。它会依旧缠绕在主人的手臂上,却不再是臂助,而是最温柔的绞索,在主人最没有防备的时候,一圈,一圈,勒断他的脖颈。”
嘶!
倒吸冷气的声音,在大堂内连成一片。
如果说之前“一剑成神”带来的是高山仰止的震撼与绝望,那么此刻,这种“魔兵劫掠”的说法,带来的就是深入骨髓,无处可逃的恐慌!
君少卿的目光,最终落在了二楼的雅间。
落在了那个白衣胜雪,清冷孤绝的身影上。
“甚至,是雪月城城主,寒衣剑仙李寒衣你的……”
“听雨剑。”
刹那间,李寒衣的瞳孔收缩到了极致!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了自己横放在膝上的佩剑。
剑鞘古朴,剑身安稳。
它陪伴自己多年,早已心意相通,是她剑道的一部分,是她生命的一部分。
它怎么可能会……
君少卿的声音,如同跗骨之蛆,精准地钻入她的脑海,粉碎着她的侥幸。
“原本被你们握在手中,用以保护亲人,捍卫荣耀的利刃……”
他的声音陡然变得冰冷而真实。
“在那一刻,会变成夺走你们性命的凶器。”
“它们不再受你们的掌控,而是成为了邪帝意志的延伸。”
嗡——
就在君少卿话音落下的瞬间,李寒衣膝上的听雨剑,竟真的发出了一丝极其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颤鸣!
李寒衣的娇躯猛地一僵!
她闪电般伸出手,紧紧握住了剑柄!
入手处,一片冰凉。
但那股源自剑身内部的震颤,却无法被她的力量所压制。
那不是对敌时兴奋的嗡鸣,也不是与主人心意相通的喜悦。
那是一种源于生命最深处的……战栗!
是卑微者,面见神明时的本能臣服!
这一刻,李寒衣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骇然与惊恐。
她引以为傲的剑心通明,在这一刻,仿佛成了一个笑话。
她连自己的剑,都无法完全掌控!
君少卿将李寒衣的反应尽收眼底,他没有停下他的“恐吓”。
他要的,不是某个人的恐惧,而是所有人的恐慌。
是一种社会性的,结构性的,能从根基上动摇整个武林秩序的巨大恐慌!
“这并非虚言。”
君少卿的声音变得沉重,他开始详细地描绘一幕幕惨剧。
“昔年,北地铁剑门,以一手‘玄铁剑阵’名震江湖。门中上下三百余口,皆是铁骨铮铮的汉子。只因邪帝魔念泄露一丝,他们供奉在剑冢之中的镇派神兵‘玄铁重剑’,突然魔性大发。”
“一夜之间,剑气倒卷,整个铁剑门驻地,化为剑气炼狱。”
“门主被自己的佩剑穿心而过,长老们被万千剑影凌迟分尸,那些刚刚入门的弟子,甚至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自己视若珍宝的长剑,斩下了头颅。”
“当第二天有人发现时,那里已经没有一个活口,只有满地的残肢断臂,和一柄柄插在尸体上,兀自发出兴奋嗡鸣的魔剑。”
这种将武器妖魔化,将同伴变为凶器的诡异描写,让全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腰间的兵器。
那冰冷的触感,在这一刻,竟变得有些烫手。
对于武林中人来说,兵器就是第二生命。
如果连自己的第二生命都不可信,那这江湖,还有什么立身之本?
恐慌,在发酵。
绝望,在蔓延。
君少卿没有再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感受着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的情绪洪流。
那些恐惧,那些绝望,那些猜忌,那些茫然……
它们不再是虚无缥缈的系统数据。
在君少卿的感知中,这些负面情绪愿力,已经浓郁到了极致,呈现出一种宛如黑色水银的液态质感。
它们从每一个听客的身上蒸腾而起,在空中汇聚成溪流,最终化作一道道粘稠的黑色匹练,环绕着君少卿的身体,缓缓流转,最终无声无息地没入他的体内。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神魂在被这股力量滋养,变得更加坚韧,更加幽暗。
神识之海中,那道演练着三刀三剑的身影,似乎也变得清晰了一丝。
他通过这种精准无比的心理打击,不仅收获了海量的负面情绪愿力。
更是将“玄天邪帝”作为“第六名浩劫”的恐怖概念,那种无孔不入,无可抵挡的绝对压迫感,化作一枚滚烫的烙印,深深地,狠狠地,烙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在这种浩劫面前,没有任何一个人是安全的。
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下一秒。
你身后那柄代表着信任与守护的长剑,是否会刺穿你的脊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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