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夜之间,摩天崖非但没有空旷,反而被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填满。
人潮比昨日更汹涌,却无一人敢高声言语。
昨夜,无数快马自此地绝尘而去,将那足以颠覆天下的消息,用生命与鲜血送往九州各地。可以想见,从这一刻起,整个天下的暗流,都将因陆安这个名字而彻底沸腾。
而今天,那些侥幸能留在此地的人,心中再无半分江湖看客的闲适。
他们看向那座白玉高台的眼神,充满了敬畏,混杂着无法抑制的狂热与恐惧。
他们在等待。
等待那个神明般的男人,再次降临。
次日清晨,摩天崖上的雾气尚未散去,原本喧闹的山顶已然被更厚的人潮填满。
当第一缕阳光划破云层,金色的辉芒洒落在白玉台上时,一道身影毫无征兆地出现在那里。
无声,无息。
他就站在那,仿佛从亘古之初就站在那里,又仿佛是随着这第一缕晨光一同诞生。
陆安。
全场的呼吸,在这一瞬间被死死扼住。
昨日那惊天动地的一指,依旧是烙印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梦魇。
陆安环视全场,目光平淡,却让每一个与他对视的人都下意识地垂下头颅,不敢仰视。
他没有过多的废话,只是轻轻一挥长袖。
轰隆!
云海翻腾,那卷金色的真魔榜再次在云端开启,神光万丈,映照得每个人的脸上都镀上了一层金色。
“诸位,前三甲之争,始于今日。”
陆安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贯入每个人的耳膜,直抵神魂。
“而这第三位,他不是疯子,他是一个将理性发挥到了极致的神魔。”
话音落下的瞬间,虚空中的画卷轰然炸裂,一个全新的世界在所有人眼前展开。
画面中,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广袤无垠的蒙古大草原。
天穹是触手可及的苍蓝,大地是延伸至世界尽头的碧绿。
在那天苍苍野茫茫的背景下,一个黑衣如墨的男子负手而立。
他的一头黑发在狂风中乱舞,每一根发丝都透着不羁与魔性。他的身形并不如何魁梧,却予人一种他比身后的天地更加高远、更加深邃的错觉。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他那双眼睛死死吸住。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
深邃,冰冷,没有任何人类的情感,仿佛能吞噬星空,洞穿万古。在他的注视下,众生万物都只是可以计算的数字,是通往某个终极目标的冰冷阶梯。
一股令人窒息的魔神气息,穿透了画卷的阻隔,降临在摩天崖上。
无数武者脸色发白,心神剧震,修为稍弱者甚至双腿发软,几欲跪倒。
这还仅仅是一道影像!
陆安看着那道身影,沉声吐出四个字。
那四个字,没有蕴含任何真气,却重若万钧,狠狠砸在每个人的心头。
“魔师,庞斑。”
轰!
这两个字如同一道九天之上落下的神雷,直接在大明江湖的高手群体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庞斑!”
“是那个庞斑!那个以一己之力,压得我大明正道数十年抬不起头的绝代魔主!”
一名来自怒蛟帮的名宿,失声惊呼,脸色瞬间惨白,手掌死死握住刀柄,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的眼中,除了震撼,更多的是一种源自骨髓的恐惧。
那是被一个名字支配了半生的恐惧。
对于大明武林而言,“庞斑”这两个字,就是一座无法逾越的魔山,是悬在所有正道人士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陆安抬起手,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
他的手指在空中轻轻一点,画面中,庞斑的身影开始变得虚幻,无数玄奥复杂的符文与脉络从他体内解析而出,构成了一幅惊世骇俗的功法运行图。
“庞斑,他将慈航静斋与魔门的所有精要融为一炉,修炼出了这世间最邪恶也最伟大的功法——道心种魔大法。”
陆安的声音带着一种剖析万物本质的冷峻与漠然,仿佛一位至高的造物主,在解读自己创造物的构造。
“这门功法的核心,不在于杀戮。”
“而在于一种名为‘种魔’的逻辑。”
他的声音顿了顿,给予了众人一个喘息和思考的间隙。
“他将他人的情感当作养料,喜、怒、哀、乐,尤其是爱与恨,都是他最钟爱的土壤。”
“他会在他选中的目标心中,种下一颗无形的魔种。然后,他会用尽一切手段,引导、催化、滋养这颗魔种,让对方的情感走向极致,达到情之所至、欲罢不能的巅峰。”
“到了那个时候……”
陆安的话语变得幽深,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残酷。
“他再将其连同情感、精神、乃至生命本源,一同吞噬。”
“每一次吞噬,都是一次升华。每一次收割,都是一次蜕变。最终,成就他自己的无上魔道。”
随着陆安的解说,画面飞速变幻。
人们看到,庞斑的身影似乎无处不在。
他可以是高踞于朝堂之上的权臣,谈笑间翻云覆雨,拨弄天下风云;也可以是隐于江湖阴影深处的智者,一言一行,都在引导着整个时代的走向。
他扶持一个门派,又毁灭一个王朝。
他让英雄为他浴血奋战,也让美人为他心碎神伤。
所有人都成了他棋盘上的棋子,而他们自己,却懵然不觉。他们以为自己在追求爱情,在追逐权力,在实现抱负,殊不知,他们的一切悲欢离合,从一开始,就只是为了给那颗魔种提供养分。
这已经不是武功。
这是将整个世界都玩弄于股掌之上的恐怖心术!
“这种对人心的绝对掌控,这种将众生七情六欲视为资粮的格局,才是庞斑最恐怖的地方。”
陆安的声音,为这场惊世骇俗的盘点,做出了最终的论断。
“他不仅是在练武,他是在炼化这整个世界的人心。”
台下,人群死寂。
每个人都感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世间,竟有如此邪异、如此冷酷的功法!这世间,竟有如此视苍生为刍狗的魔头!
角落里,来自阴癸派的妖女婠婠,一双明媚的眸子中异彩连连。
这种玩弄人心于鼓掌之间,以情为刀,杀人无形的手段,简直是她们魔门弟子毕生追求的至高梦想!
她听得心驰神往,几乎要为这位“魔师”喝彩。
然而,当她的目光再次落在那画面中,对上庞斑那双冷酷如冰、不含丝毫杂质的眼神时,一股莫名的寒意却猛地攫住了她的心脏。
她忽然意识到,在庞斑眼中,她引以为傲的魅力,她足以颠倒众生的手段,甚至她那颗玲珑剔透的魔心,都不过是……可以随时收割的,更加肥沃一点的土壤而已。
这种魔,太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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