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呜咽的高亢汽笛声,终究消散在了无垠的真空之中。
那撕裂万古死寂的新生啼哭,那宣告再次踏上征途的嘹亮号角,连同着列车尾部喷薄出的璀璨光辉,一同化作了星海深处一道渐行渐远、终至不可见的流光。
神明陨落,凡人继行。
薪火相传,向死而生。
这宏伟得足以镌刻为史诗的最终章,这充满了勇气与希望的传承,让万界无数观众胸中激荡,热血难凉。
他们以为,这便是名为“开拓”的星神阿基维利,其盘点的终结。
一个足够辉煌,足够振奋人心的收尾。
然而……
光幕并未如预想中那般暗淡、消散。
画面,仍在继续。
它没有去追逐那冲向黑暗的钢铁巨兽,也没有去刻画那些宏大战争或未知探索的未来。
恰恰相反。
光幕的镜头,以一种极度缓慢、极度温柔的姿态,缓缓地,缓缓地拉回。
它穿过了列车那坚硬冰冷的外壳,重新回到了那光洁如新的车厢内部。
只是这一次,车厢里没有了白日里的欢声笑语,没有了四人并肩的豪情壮志。
夜,深了。
新生的无名客们,已经各自陷入了沉睡。
姬子靠在观景车窗旁的沙发上,手中还搭着一本未看完的厚重典籍,呼吸平稳。
瓦尔特先生坐在她的不远处,眼镜放在一边,闭目养神,那张总是深沉严肃的脸上,难得地流露出一丝安详。
三月七蜷缩在柔软的单人沙发里,粉色的长发铺散开来,怀里紧紧抱着她的宝贝相机,嘴角还挂着一丝梦中的甜美笑意。
角落里,丹恒依旧保持着手握长枪的姿态,只是身体的重心已经完全靠在了墙壁上,他睡得很浅,任何一丝异动都能让他瞬间惊醒。
这是一个崭新“家”的宁静剪影。
温暖,祥和。
但,镜头并没有在他们身上停留。
它继续移动,穿过沉寂的走廊,最终,聚焦在了一个小小的、毛茸茸的身影上。
星穹列车长。
帕姆。
平日里,这个小家伙总是有些咋咋呼呼,时而抱怨着车厢的整洁问题,时而又为无名客们的归来而手舞足蹈。
它的言行,带着一种程序化的刻板,却又总在不经意间流露出孩子气的滑稽。
但在此时此刻。
在这深夜无人的车厢里。
在所有人都沉入梦乡,将白日的疲惫与兴奋一并卸下之后。
帕姆身上的一切活泼与刻板,都消失了。
它只是静静地站着。
小小的身影,在空旷的车厢里,显得格外孤单。
它动了。
脚步很轻,很慢,落在光洁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一毫的声音。
它没有走向那些熟睡的乘客,而是朝着车厢的最前端,那个统御着整座列车的驾驶区域,一步一步,缓缓走去。
那里,有一个座位。
一个空荡荡的,再也不会有主人归来的座位。
那是曾经属于阿基维利的,独一无二的驾驶座。
帕姆停在了座位前。
它小小的身体,甚至还没有座位的一半高。
它抬起头,仰望着。
仿佛,那个总是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笑容的神明,依旧坐在那里,俯瞰着祂心爱的造物。
它的小爪子里,不知何时,拿出了一块洁白无瑕的丝巾。
那丝巾叠得整整齐齐,不染纤尘。
帕姆举起丝巾,动作轻柔得,仿佛在触碰一件稀世珍宝。
它开始擦拭。
从扶手开始。
它的动作那么认真,那么专注。
指尖划过冰凉的金属扶手,它的脑海里,却清晰地回响起一阵有节奏的敲击声。
嗒。
嗒、嗒。
那是阿基维利陷入思考时,独有的习惯。
祂总是一边敲击着扶手,一边构思着下一段星轨的铺设方向,那频率,帕姆记得分毫不差。
它记得。
它踮起脚,努力去擦拭座椅的靠背。
丝巾拂过皮革的纹路,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缝隙,都被细心地清理干净。
帕姆的鼻尖,似乎又闻到了一股奇怪的味道。
那是阿基维利最喜欢的一种,由十七种不同星域的浆果混合而成的古怪果汁,祂说那味道充满了“开拓的惊喜”。
可帕姆觉得,那味道明明就像……就像把一百只星际臭鼬关在一起的味道。
但祂喜欢。
所以帕姆每一次,都会为祂准备好。
它记得。
它绕到座位后面,擦拭着那高高的头枕。
这里,是阿基维利在漫长旅途中,偶尔小憩的地方。
帕姆的耳边,又响起了那些蹩脚的、冷得能让超新星瞬间降温的冷笑话。
“帕姆,你知道为什么反物质军团总是打不赢我们吗?”
“……为什么,阿基维利大人?”
“因为他们的军团长,‘绝灭大君’,名字听起来就很‘绝’望,哈哈哈……”
每一次,车厢里都只有祂自己尴尬的笑声,和帕姆礼貌而僵硬的沉默。
祂讲过的每一个冷笑话,帕姆都记得。
列车重新启航了。
姬子带来了咖啡的醇香与知性的引导。
瓦尔特带来了如山般的可靠与深沉的守护。
三月七带来了冰块的晶莹与少女的欢笑。
丹恒带来了长枪的锋芒与沉默的承诺。
新的旅伴,新的故事,新的欢声笑语,重新填满了这片曾经死寂的空间。
一切都很好。
一切都在向着希望前行。
可是……
可是对于帕姆来说。
那个最爱热闹,最会给它制造麻烦,最喜欢讲冷笑话,最喜欢喝奇怪果汁的神。
那个会揉着它的脑袋,说“帕姆才是这趟旅途最伟大的开拓者”的祂。
不在了。
祂留下了一个缺口。
一个无论多少欢声笑语,都永远无法填补的,属于“阿基维利”的缺口。
擦拭的动作,停了下来。
座位已经一尘不染,光洁如新。
帕姆仰着头,小小的身体微微颤抖。
啪嗒。
一滴晶莹的液体,从它毛茸茸的眼眶中滑落。
它没有落在华贵的座椅上,而是精准地避开,滴在了冰冷的地板上。
碎成一朵无声的水花。
那一滴泪。
不仅仅是一个忠诚眷属,对创造了自己的神明,那跨越了生死的无尽思念。
它更是一个注脚。
一个为那个波澜壮阔,最终却黯然落幕的黄金开拓时代,所写下的,最悲伤,也最温柔的注脚。
它在那无声地,向光幕之外的万界观众诉说着一个残酷而真实的故事:
所有的盛大,终将落幕。
所有的相逢,终有离别。
但,所有的离别,其实都不是终点。
它们,只是为了下一次更伟大的开拓,在无声地积蓄力量。
帕姆缓缓地,缓缓地抬起了头。
它不再看那个空无一人的座位,而是转向了身旁的巨大观景窗。
窗外,是飞速倒退的星河。
是璀璨绚烂,却又冰冷死寂的无尽黑暗。
那双刚刚滑落泪珠的眼眸里,悲伤与怀念如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重新燃起的,某种无比坚定的光。
阿基维利不在了。
但列车还在。
“开拓”的意志,还在。
它的工作,还没有结束。
它要守护这辆列车,守护这些继承了神明意志的新乘客,直到他们抵达命途的终点。
这是它对阿基维利,最后的承诺。
这一刻。
万界观众,彻底破防。
不管是自诩冷血,视生命如草芥的宇宙霸主。
还是那些刚刚还在为乔斯达家的黄金精神而热泪盈眶的多愁善感的凡人。
所有人的心,都被这无声的一幕,被这份跨越了物种、时间与生死的守望,给狠狠地击中了最柔软的地方。
原来,最宏大的史诗,未必需要金戈铁马。
最深沉的思念,也未必需要声嘶力竭。
仅仅是一个小小的身影,一个执拗的动作,一滴无声的眼泪。
便足以承载一个时代所有的重量。
光幕中,星穹列车拖着长长的光尾,渐渐驶向了星海的更深处,最终化作一颗普通的星辰,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第一阶段的盘点,在这片混杂着无尽唏嘘与感动的复杂情绪中,缓缓落下了帷幕。
星神的存在,并非只有高高在上的威严与神力。
祂们既可以带来如“毁灭”那般抹除一切的残酷。
也可以拥有如“开拓”这般,在陨落之后,依旧能留下温柔守望的传承。
这也为后续更多、更神秘、更无法预测的星神登场,留下了巨大且致命的悬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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