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幕之上,建木吞噬文明的血腥画面缓缓淡去,但那亿万生灵被充作养料的无声哀嚎,依旧在每个人的神魂深处回响。
那所谓的慈悲,那虚伪的恩赐,其真相竟是如此的赤裸与残酷。
就在万界观众还沉浸在这种巨大的反差所带来的窒息感中时,光幕的画面,再度变了。
这一次,它并未再展示那种毁天灭地的宏大场景。
镜头下沉,聚焦于一片混乱的焦土战场。
作为丰饶篇的收尾章节,光幕将那种绝望感推向了真正的顶峰。
画面中出现了一支军队。
他们半人半狼,身形魁梧,肌肉虬结,浑身散发着野蛮与暴戾的气息。
他们就是丰饶孽物中最臭名昭著的一支——步离人。
这些怪物崇尚力量与奴役,他们挥舞着由生物科技与血肉胡乱嫁接而成的狰狞武器,在战场上横冲直撞。
每一次挥爪,都轻易撕裂敌人的装甲。
每一次冲锋,都将成片的抵抗者碾碎成泥。
他们拥有着极其强悍的肉体力量,利用从无数个被毁灭的文明中掠夺来的生物科技,不断对自身进行着疯狂的改造。
看着他们肆虐的身影,万界观众的厌恶与憎恨几乎要溢出屏幕。
又是丰饶的造物。
又是这种疯狂、嗜血、毫无理智的怪物。
然而,光幕接下来的揭露,却让所有人的咒骂声戛然而止。
一种诡异的同情,在万界观众的心底悄然滋生。
光幕的视角,变了。
它不再是旁观,而是穿透。
镜头猛然拉近,直接透入一名正在冲锋的步离人战士的身体内部。
观众们清晰地看到了他体内那如同熔岩般奔腾的血液,看到了那比钢铁还要坚韧的骨骼,看到了那盘根错节、疯狂蠕动的神经束。
下一秒,一枚高爆弹丸精准地命中了这名战士的胸膛。
轰!
血肉横飞,他的整个上半身被炸得粉碎。
可怖的伤口暴露出森森白骨与跳动的内脏残片。
然而,战士没有倒下。
就在被命中的瞬间,光幕用一种超越极限的慢镜头,展示了万界生灵从未想象过的恐怖一幕。
透视的视角下,观众们看到,那遍布他全身的神经网络,在那一刻爆发出了亿万伏特电击般的惨白强光!
那是痛觉信号。
最原始、最纯粹、未经过任何缓冲和削弱的,死亡级痛楚的信号洪流!
这股洪流,在百分之一秒内就冲垮了他的意志,淹没了他的思维。
但诅咒,不允许他就此解脱。
因为身负丰饶的诅咒,他们实际上已经失去了真正意义上的痛觉缓冲。
在战争中,他们每受到一次致命重创,身体都会在瞬间自发地进行高速愈合。
但这并不代表不痛。
那种血肉被撕裂、骨骼被炸碎、内脏被搅烂的剧痛,会原封不动地,以最清晰、最残酷的方式,反馈到他们的每一根神经末梢。
而因为无法死亡,他们只能在这种一次又一次的生死磨砺中,被迫去承受,被迫去适应。
他们的身体为了“保护”自己,只能在无尽的痛苦刺激下,进化出更狰狞的形态,更扭曲的狼爪,更锋利的骨刺。
每一次进化,都意味着一次痛苦的加深。
每一次变强,都代表着离安宁的死亡更远一步。
光幕的画面,给出了一个特写。
那是一个在战场上被一道巨大的能量刃斩断了四肢的步离人战士。
他残破的身躯躺在泥泞的血泊之中。
伤口处,那肉芽蠕动的速度快得惊人。
血肉组织如同沸腾的岩浆般翻滚、增殖,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强行从断口处野蛮生长。
仅仅几秒钟。
崭新的、甚至比之前更加粗壮有力的四肢,就重新长了出来。
这是一个医学上的奇迹。
一个生命科学的巅峰。
但那个战士的眼神中,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
在那双布满血丝、因为极致的痛苦而扭曲外凸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竟然是对死亡的、极度的渴求。
他从血泊中重新站起,崭新的利爪甚至还滴着未干的组织液。
他猛地仰起头,发出一声不似生灵能发出的嘶吼。
“嗬——啊啊啊啊!”
那不是为了战斗。
不是为了宣泄愤怒。
而是为了求死。
他嘶吼着,疯狂地冲向敌人最密集的炮火,不是为了杀戮,而是渴望着下一次的“死亡”能够彻底一点,将他的神魂与肉体一同湮灭。
可那慈悲的药师不允许他离开。
他的身体会在他的意志彻底崩溃前,先一步自我修复,将他从死亡的边缘一次又一次地拉回来,重新投入这名为“活着”的无间地狱。
这一幕,让无数观众感到一阵阵生理性的反胃。
生命的顽强,本该是值得歌颂的奇迹。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活着”这个词,变成了一种最恶毒的诅z咒。
死神世界。
技术开发局,局长办公室。
涅茧利正疯狂地敲击着眼前的键盘,无数复杂的数据流在他的视网膜上飞速闪过。
他那张涂着诡异油彩的脸上,此刻写满了毫不掩饰的狂热。
“完美!这简直是完美的素材!”
他盯着光幕中那个求死不能的步离人战士,口中发出了意义不明的桀桀笑声。
“无限再生……高速自愈……痛觉倒逼进化……这种机制,这种生命形态!如果能用在我的研究中……”
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中是科学家发现新大陆般的痴迷与贪婪。
周围的席官们,却一个个噤若寒蝉,浑身都在不寒而栗。
他们从自家局长的眼神里,看到的不是对科学的探究,而是一种将生命彻底玩弄于股掌之上的、纯粹的恶意。
对于更多的观众来说,他们没有涅茧利那种疯狂的视角。
在这一刻,他们只是深刻地理解了一个无比残酷的道理。
宇宙中最大的恐怖,从来不是死亡的寂静。
而是当你已经疲惫到了极致。
当你已经被痛苦彻底淹没。
当你存在的每一秒钟都在承受炼狱般的折磨。
你却发现自己,连闭上眼睛休息的权利,都已经被无情地剥夺了。
想死而死不掉。
这才是药师赐予这片宇宙,最深重的恶意。
在这份“慈悲”的囚笼里,所有的生灵都成了永恒痛苦的囚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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