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片虚无,那空无一物的皇座,在所有观众的脑海中投下了一片无法驱散的阴影。
它比任何血腥的战场,比任何狰狞的怪物,都更让人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支撑着一个文明、一个种族、无数鲜活生命的伟大信念……竟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局。
高达世界。
“大天使”号的舰桥内,死一般的寂静。
拉克丝·克莱茵脸上的悲悯,已经化为一种近乎凝固的哀伤。
基拉·大和的嘴唇微微张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光幕上,仿佛要看穿那片虚无,找到一个可以说服自己的理由。
但他找不到。
调整者为了证明自己是“人”,而非“工具”,流尽了鲜血。可那些铁骑少女,从诞生之初就被彻底定义为“工具”,甚至连被赋予一个虚假的主人,都是一种奢望。
她们的信仰,她们的忠诚,她们为之献祭一切的荣耀,全都投向了一片空洞。
“这……”阿斯兰·萨拉的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下,声音干涩得如同被砂砾磨过,“……是一种诅咒吗?”
一个建立在虚无之上的文明,用谎言驱动着最纯粹的牺牲。
就在这份极致的荒诞与悲凉,即将把所有观众的情绪拖入深渊的瞬间——
嗡——!!!
一声凄厉尖锐的警报,毫无征兆地撕裂了格拉默帝国的星空。
那不是声音的传递,而是一种直接作用于空间、作用于精神的震荡。
决战的警报。
帝国的最后时刻。
光幕的视角瞬间拉升,从那空旷死寂的皇宫,猛地拔高至无垠的宇宙。
那壮烈到令人窒息的画面,狠狠地撞进了每一个人的眼球。
一道指令,以无法理解的方式,响彻了整个星云。
下一刻,格拉默帝国那庞大到足以遮蔽行星的环形空港,一扇扇尘封的巨门轰然洞开。
无数道银白色的流光,从那深邃的门扉之后喷薄而出,瞬间照亮了冰冷的真空。
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全部由铁骑少女组成的,身披银色流线型机甲的死亡军团。
她们的数量,无法计数。
她们汇聚成的洪流,在黑暗的宇宙背景板上,拉出了一道璀璨夺目的光带。
虫群。
在她们的前方,是无穷无尽、遮天蔽日的虫群。
那些被称为“真蛰虫”的怪物,形成了一片比星云更庞大、更厚重的黑暗天幕,缓缓地、坚定不移地向着格拉默帝国最后的疆域碾压而来。
那是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饥饿。
而那道银白色的洪流,是逆流而上的光。
她们是无数道向死而生的流星,以一种决绝到惨烈的姿态,迎着那片足以吞噬光明的黑暗,发起了冲锋。
没有战术迂回。
没有远程炮火的试探。
只有一往无前的突进。
机甲的喷射口,吐出长达数公里的炽白色高温火舌,那是将某种极端能量压缩到极致后,释放出的毁灭之力。
一瞬间,银色的光与黑色的潮,狠狠地撞在了一起。
宇宙,这片本该寂静的舞台,在所有观众的感知中,爆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战斗的过程,没有任何美感可言。
只有最原始、最血腥的绞杀。
一名格拉??铁骑驾驶着她的机甲,在真空中做出匪夷所思的高速旋转。
那不是华丽的战舞,而是最高效的杀戮技巧。
她手中的高频能量刃每一次挥动,都在身周划出一道绚烂的光弧。
光弧过处,成百上千只真蛰虫坚硬的甲壳被瞬间撕裂、汽化。
然而,这短暂的清空毫无意义。
仅仅一秒之后,更多的虫子,十倍、百倍于被斩杀的数量,如同被磁石吸引的铁砂,疯狂地覆盖在她的机甲表面。
咔嚓——咔嚓——
那是无数尖锐口器啃噬装甲的声音,在驾驶舱内被放大到极致。
腐蚀性的酸液,如同墨汁泼洒在雪白的画卷上,迅速熔化着那层薄薄的装甲。
警报声在狭小的驾驶舱内疯狂闪烁。
少女的眼神,依旧麻木。
她只是在履行自己的使命。
这是一场以命换命的消耗战。
一场没有任何花哨可言的、最纯粹的兑子。
每一个银白色机甲的陨落,都必然会带走成千上万只虫子的生命。
光幕的画面切换得极快,捕捉着这场星际绞肉机中的一幕幕。
一台机甲的胸口被数只巨大的鳌虫洞穿,动力系统濒临崩溃。
驾驶舱内的铁骑少女,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红色警报,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动。
她的手指在控制台上,以一种冷静到冷酷的精度,输入了最后的指令。
引爆核心。
下一秒,那台被虫群淹没的银白机甲,骤然绽放。
一轮小型的太阳,在黑暗的宇宙中诞生。
刺目的白光吞噬了一切。
光芒的中心,是绝对的高温与毁灭。
方圆数万公里的虫潮,在这场突如其来的聚变中,被瞬间蒸发、清空。
一个巨大的、圆形的“空洞”,出现在那密不透风的黑色虫潮之中。
但这空洞,只维持了不到三秒。
便被后方更多的虫子,重新填满。
仿佛刚刚那名少女的牺牲,只是往大海里丢进了一颗烧红的石子,除了激起一小片转瞬即逝的蒸汽,什么都没有改变。
可就是这样。
一个又一个的银白光点,在战斗中选择用同样的方式,结束自己的使命。
一轮又一轮的小型太阳,在战场的各个角落不断亮起,又不断熄灭。
这种惨烈到了极致,悲壮到了极致的冲锋,深深地烙印在了万界所有观众的灵魂深处。
灵笼世界。
灯塔,指挥大厅。
猎荒者总指挥官马克,死死地盯着光幕中那一个个燃烧、爆炸的银色身影。
他的拳头,不知何时已经紧紧攥住,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一片惨白。
他想到了在地面上,驾驶着重立体,一次又一次冲向噬极兽的自己。
他想到了那些为了掩护队友,为了给灯塔带回一线生机,而永远留在了地面上的战友。
那样的战斗,已经是他所能想象的、最残酷的画面。
但此刻,与光幕中这场以星系为单位、以文明存续为赌注的星际消耗战相比,他所经历的一切,都显得那么的……微不足道。
规模。
烈度。
牺牲的决绝。
全都不是一个量级。
“她们……”马克身旁的冉冰,声音带着无法抑制的颤抖,“她们没有退路……”
是的,没有退路。
因为在她们的身后,在那片璀璨星光的尽头,就是她们需要守护的一切。
她们的家园。
她们的培养罐。
她们那座空无一人的皇宫。
这些被制造出来的少女们,这些从不被当做“人”的武器,正在用自己的血肉与灵魂,在冰冷的虚空中,为她们的帝国构筑一道最后的防线。
一道银色的、用生命与爆炸铸就的钢铁长城。
她们用这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硬生生地在足以吞噬一切的虫灾面前,为身后那个建立在谎言之上的帝国,争取着一丝一秒的喘息之机。
光幕中,激昂到令人血脉贲张的战歌,不知何时已经悄然转变。
曲调依旧恢弘,却多了一股深入骨髓的哀伤与悲凉。
那是一个文明的葬歌。
是无数少女走向毁灭的赞美诗。
无数正在观看这一幕的观众,只觉得一股热血直冲头顶,浑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战栗。
可紧随而来的,却不是激昂的战意。
而是一阵阵揪心的、几乎要让人喘不过气的痛楚。
她们在为谁而战?
她们的牺牲,究竟有何意义?
这份极致的悲壮,与那份极致的虚无,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种让所有人都为之沉默的巨大冲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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