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万古的沉寂,在此刻降临。
那一句“资格与筹码”,如同一道横贯万古的惊雷,劈入了金榜前每一位修士的魂魄深处。
震撼之后,是死一般的静默。
人们甚至忘记了呼吸,只是痴痴地望着光幕中那道消散的金光,那条被强行铭刻了“弑神之法”的时间长河。
然而,金榜的画面并未就此定格于这悲壮的史诗终章。
苍穹之上,那横贯天地的巨眼,那万业尸仙的意志化身,其“震怒”的情绪并未随着白泽的灰飞烟灭而有丝毫减弱。
恰恰相反,一种更为深沉、更为冰冷的恶意,正在疯狂酝酿。
轰!轰!轰隆隆——
灭世的雷霆依旧在不知疲倦地鞭挞着那片深谷。
一遍。
又一遍。
仿佛要将那片空间从整个世界彻底挖去。
直到山川彻底熔化,大地化作一片平滑如镜的琉璃焦土,再无一粒尘埃能够记起这里曾经的模样。
万业尸仙的怒火,宣泄给了彻底的虚无。
但,这还不够。
对于这种横压万古的至高存在而言,肉体的毁灭,从来都只是最廉价、最微不足道的惩罚。
它真正恐惧的,是白泽留下的那种东西。
那种如同病毒一般,能够自我复制、自我传播,跨越时空,点燃反抗之火的……知识。
于是,金榜的画面陡然一转。
一种凌驾于众生之上的恐怖意志,化作了实质的黑色浪潮,在那一纪元的因果网络之中,开始了蛮横无比的冲撞与涂改!
金榜的视角下,现世的修士们看到了一幕让他们遍体生寒的诡异景象。
一场波及整个时代的“历史修正”,正在发生。
画面来到一处黑暗纪元中,残存的人族部落。
在一块为了纪念白泽而立起的巨大石碑前,幸存的族人们正在虔诚地祭拜。石碑上,清晰地雕刻着那位白袍医者手持刀锋,为族人驱逐黑血的救世图案。
突然,一阵阴冷的黑风毫无征兆地刮过。
那风中,带着一种无法言喻的、抹除一切的意志。
石碑前,一个刚刚还在对孩子讲述救世主故事的母亲,眼神忽然变得迷茫。
“母亲,那位白袍的神明大人,后来去了哪里?”
孩子天真地问。
母亲的嘴唇动了动,眼神空洞地望着石碑,原本熟稔于心的故事,此刻在她的脑海中竟只剩下一片空白。
“白袍……神明?”
她困惑地喃喃自语。
也就在此刻,石碑上那清晰的刻痕,竟在一阵微不可查的蠕动中,开始自行抚平!
那些记录着功绩的文字,那些描绘着希望的图案,一个接一个地离奇消失。
最终,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仿佛从未被雕琢过的顽石。
“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部落中,一个曾被白泽从尸化边缘拉回来的战士,茫然地看着自己健康的双手。
关于那间亮着灯的帐篷,关于那柄划开血肉却带来新生的手术刀,关于那个男人温和而坚定的眼神……所有的记忆,都在被一种更高级的、更霸道的力量强行替换。
“哦……”
“是伟大的万业之主降下了恩赐,宽恕了我们的罪。”
战士低下头,眼神中的崇拜与感激还在,但投射的对象,却已然改变。
关于那个叫白泽的医生的一切,正在从他们的灵根记忆之中,被连根拔起。
这股修正的力量并未停止。
它逆流而上,冲刷着过去;它也顺流而下,篡改着未来!
金榜光幕的画面,猛然投射到了万年之后——也就是现世的某一处!
“那是……正道盟军的‘万卷天阁’!”
一名修士失声惊呼。
画面中,修士们看到了他们无比熟悉的那座藏书楼。在顶层,一本被重重禁制封锁的黑暗纪元古籍,正自动翻开。
书页上,原本应该记载着那个时代零星反抗火光的篇章,竟凭空燃起了一股漆黑的火焰!
那火焰无声无息,没有温度,却散发着一种连因果都能烧穿的恐怖气息。
仅仅一刹那,那几页书卷便化作了无法复原的焦黑。
这就是真相。
这就是为什么,哪怕是博古通今、号称活字典的姜明子,哪怕是执掌因果、能窥探天机的摘星楼高浩光,在今日之前,都从未听闻过“神明解剖者”这五个字。
不是他们无能。
而是那位至高的存在,强行修改了历史,修改了因果,将“白泽”这个名字,从整个世界的存在性上,彻底抹除!
英雄,战死。
而后,无名。
这种极致的憋屈感,这种眼睁睁看着英雄被挫骨扬灰,连最后一点存在的痕迹都要被敌人从时间线上刨除的无力与愤怒,通过金榜那冰冷的镜头,化作一根根淬毒的尖刺,深深扎进了每一个观者的心脏。
太憋屈了!
太恨了!
山巅之上,段星炼的身躯因为一种极致的愤怒,而控制不住地剧烈颤抖。
他手中的那只白玉瓷杯,表面早已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听不见的脆响。
那只价值连城的法器,在他的掌心中,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捧细腻的齑粉,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先前还在轻佻地嘲笑这是天道恶作剧的那些五界门至尊们,此刻也全都死死闭上了嘴。
他们脸上的血色褪尽,只余下一片苍白。
那种历史被强行修正的森然寒意,让他们这些站在修行界顶点的存在,也感到了一阵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一名活了数千年的老怪物,嘴唇哆嗦着,吐出了在场所有人心中的那个疑问:
“若连这般惊才绝艳、功盖万世之人,都能被抹杀得如此干净,连一丝痕迹都无法留下……”
“那我辈修士,毕生所求,挣扎万年,其意义……又何在?”
是啊。
修行的意义又何在?
一种巨大的虚无感与动摇,开始在人群中蔓延。
然而,就在这股绝望的情绪即将吞噬所有人时,金榜的画面,却并未就此结束。
镜头缓缓拉回,回到了万年之前。
回到了那片被万业尸仙的怒火彻底蒸发,只剩下一片死寂的琉璃焦土。
整个世界,仿佛都遗忘了这里。
镜头不断下沉,下沉。
穿过死寂,掠过虚无。
最终,定格在了一道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石缝深处。
那里,一株早已枯死的、毫不起眼的野草,在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之中,正于根部最核心的位置,悄然绽放出了一点微弱到了极致的金芒。
那金芒,与之前冲入时间长河的光,同根同源。
万业尸仙可以抹除文字,可以篡改记忆。
但它终究无法彻底抹除那些已经融入了世界底层逻辑,流向了时间长河下游的……真实。
白泽,用自己的牺牲,用被整个世界遗忘的代价,换来了这最后的真实。
看着画面中,那个在无数人记忆里渐渐淡去、走向永恒孤独的背影。
现世的修仙者们,那股源自胃部不适的憋屈与恶心,正在飞速地蜕变、升华。
最终,化为了一种深入骨髓的、冰冷刺骨的仇恨。
与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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