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天幕并未停下这种残酷的揭秘。
那冰冷的、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光幕,开始滚动播放那些“高维生物”对提瓦特众生的点评。
就像一群围观着角斗场的人,对笼中困兽的品头论足。
…
蒙德城。
风神像的掌心上,那个吟游诗人正抱着他的里拉,指尖拨弄着琴弦,却一个音符也弹不出来。
温迪脸上的笑容消失了。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狡黠与醉意的青绿色眼眸,此刻空洞地注视着天空。
天幕上,一行行文字清晰地浮现。
【这个卖唱的酒鬼就是风神?整天不干正事,就知道摸鱼,怪不得蒙德这么弱。】
【巴巴托斯大人摸鱼怎么了?自由就是我们蒙德的象征!】
【楼上入戏太深了吧?一个角色设定而已。我就关心他复刻的卡池流水怎么样,能不能打得过隔壁雷神。】
卡池流水……
复刻……
温迪的指尖在琴弦上轻轻一颤,发出一声不成调的杂音。
他想起了特瓦林在风龙废墟的嘶吼。
想起了五百年前,那位牺牲在漆黑魔兽潮中的友人的血。
想起了他为了守护这份“自由”,所见证的无数离别与抗争。
这一切……只是为了衡量一个名为“流水”的数据吗?
他低头看向手中的“天空之琴”,这件象征着风与诗的圣物,此刻在他的眼中,也变成了一件冰冷的“装备”。
他一直引以为傲的,引导蒙德走向自由的理念,在那些人的口中,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角色设定”。
风停了。
环绕着风起地的和风,第一次没有回应他的呼唤。
…
璃月港。
往生堂的客卿,那位学识渊博,举止优雅的钟离先生,正端坐在石桌旁。
他面前的茶,已经凉了。
他的目光穿过喧闹的港口,落在天幕之上,那双沉淀了六千年时光的石珀色眼瞳,看不出任何情绪。
但只有他自己能感受到,那颗早已习惯了“磨损”的神之心,正在以一种陌生的方式被另一种更为可怕的力量侵蚀。
【哈哈哈,岩王爷就是个社会废人,没钱寸步难行,笑死我了。】
【不懂别尬黑,这是契约精神的体现,他放弃神之心后,就要遵守和凡人一样的规则。】
【得了吧,说到底不还是文案设定的?一个活了几千年的神,连摩拉都搞不定,逻辑上就有问题。】
逻辑。
设定。
钟离缓缓放下茶杯,杯底与石桌碰撞,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他想起了盐之魔神赫乌莉亚的悲剧。
想起了归终那消散在漫天尘埃中的温柔笑意。
想起了他为了终结魔神战争,为了守护这片土地,亲手“订立”的一个个沉重契约。
那不是逻辑。
那是血与泪的代价。
他曾以为,自己卸下神位,将璃月交还给人类,是遵循了历史的必然,是“契约”的终点。
现在看来,或许那也只是“剧情”发展到某个阶段的必然。
他,岩王帝君,摩拉克斯,璃月的缔造者与守护神……
只是一个离了钱就没法活的“社会废人”?
这句轻飘飘的调侃,比他曾面对过的任何一位魔神,都要沉重。
…
稻妻,天守阁。
一心净土之内,雷电影的身影骤然浮现。
她那张万年不变的绝美脸庞上,此刻布满了阴云。
紫色的雷光在她周身噼啪作响,狂暴的能量让整个空间都开始扭曲。
【影就是个究极宅女,闹别扭闹了几百年,差点把自己的国家玩崩了。】
【她也很可怜的好吧!姐姐死了,朋友也没了,才会追求永恒的。】
【别洗了别洗了,这人设不就是为了卖卡吗?不然怎么出那一把“薙草之稻光”?强度美罢了。】
薙草之稻光……
雷电影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长刀的刀柄。
这把陪伴她斩尽无数宿敌,承载着她与真共同理想的武器,在那些“玩家”眼中,只是一个需要付费抽取的“商品”。
她为了对抗磨损,为了守护那份“永恒”不变的思念,将自己囚禁在这片孤寂的空间中长达五百年。
这五百年的枯坐。
这五百年的冥想。
这五百年的求索。
仅仅是……一个宅女在闹别扭?
“——!”
一声无声的怒吼在她心中炸开。
那足以斩断时空的“无想的一刀”,猛然挥出!
然而,那狂暴的刀光在触碰到“天幕”的边缘时,却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的刀,可以斩断一切有形之物,可以对抗世界的法则。
却无法斩断一行轻蔑的文字。
…
而最彻底的崩溃,发生在枫丹。
欧庇克莱歌剧院的休息室内。
当天幕上开始出现关于芙宁娜的评论时,那位刚刚卸下神明身份的女孩,彻底垮了。
【芙宁娜这段剧情演出效果真的神了,米哈游的美术和文案又上大分!】
【确实,从一开始的刁蛮任性,到最后揭示真相时的脆弱,人物弧光拉满了。】
【所以强度到底怎么样?值得抽个满命吗?看技能介绍好像是个后台辅助?】
【别吵了,反正就是个剧情NPC,强度无所谓的,好看就行。】
“哇——”
一声凄厉的哭喊,从芙宁娜的喉咙深处迸发出来。
她再也无法维持任何体面与坚强,整个人蜷缩在沙发上,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
崩溃的呜咽变成了嚎啕大哭。
灼热的泪水从她的指缝间疯狂涌出,打湿了她华丽的礼服。
怎么可以这样?
怎么可以……这样?
那五百年啊!
整整五百年,每一分,每一秒,她都活在被揭穿的恐惧中。
她不敢哭,不敢软弱,不敢有片刻的松懈。
她强迫自己扮演一个高高在上、愚蠢又傲慢的神明,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欺骗天理,去欺骗所有人。
她赌上了自己的灵魂。
她赌上了自己的一切。
那份战战兢兢的坚持,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那份几乎将她逼疯的痛苦……
在那些人的眼里……
只是“演出效果不错”?
只是用来衡量“强度”和“价值”的数据吗?
“我不是……我不是数据……”
芙宁…
芙卡洛斯在她的精神世界里,用尽了最后的神力,平静地走向了死亡。
而她,芙宁娜,作为凡人,承受了神明也无法承受的诅咒。
这一切,难道就只是为了让他们在屏幕前,争论一句“值不值得抽”吗?
……
审判席上。
那维莱特猛地站起身。
他冰蓝色的长发无风自动,那双属于龙类的竖瞳,此刻燃烧着前所未有的怒火。
他愤怒地注视着天幕,手中的权杖被他狠狠地砸在地面上!
轰!
坚硬的石质地板以权杖的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
审判?
他穷尽一生,都在寻求对这个世界所有罪恶的“审判”。
可现在,他发现,有一群最高位的“罪人”,他们根本就不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
他们将世界视为草芥。
他们将众生的悲欢玩弄于股掌。
究竟谁有资格审判这些观测者?
用什么来审判?
用他们口中的“代码”吗?
…
而作为这一切的亲历者,那位金发的旅行者,荧,此刻正站在提瓦特的荒野上。
她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自我怀疑。
寻找哥哥的旅途……
与派蒙的相遇……
在蒙德与温迪一同歌唱……
在璃月与钟离一同送别仙祖……
在稻妻见证雷神的永恒与瞬息……
在须弥拯救世界树……
在枫丹参与芙宁娜的惊天戏剧……
每一场生死搏斗。
遇到的每一张笑脸,每一滴眼泪。
难道……
难道全都是被写在“文案”上的程序吗?
天幕上,那些“玩家”还在亲昵地发言。
【我的荧老婆真可爱!】
【谁也别想抢我的空老公!】
这些曾经让她感到温暖的称呼,此刻听起来,却变成了一条条沉重无比的铁链。
它们将她,将她的哥哥,将她所有的同伴,都死死地捆绑在这个名为“提瓦特”的虚拟牢笼之中。
动弹不得。
飞卢小说,飞要你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