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一股悲愤夹杂着无力感涌上洪承畴心头。但他不能退,他是督师,肩负皇命。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霍然转身,面向众将,从身旁亲兵手中接过一柄用黄绸包裹的长剑,刷地一声抽出半截!剑身寒光凛冽,映照着他陡然变得锐利如鹰隼的目光。
“尚方宝剑在此!”
洪承畴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
“圣上授我全权,督师辽东,凡有不遵号令、畏敌怯战、逡巡不前者——皆可先斩后奏!”
“噌啷啷!”
随着他的话语,周围护卫的亲兵同时拔刀半寸,寒光一片。城墙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八位总兵脸色齐变,再不敢沉默怠慢,纷纷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参差不齐却足够清晰。
“末将等谨遵督师钧令!愿效死力!早日进兵,解锦州之围!”
声音在城头回荡,听起来似乎慷慨激昂,但洪承畴听得出来,那里面有多少是迫于尚方宝剑的威慑,有多少是真心实意?他心中没有丝毫轻松,反而更添沉重。
他转身,再次望向城外那排列整齐却士气明显低迷的十三万大军,一股深沉的悲怆几乎将他淹没。
这就是大明最后的精锐吗?这就是他洪承畴赖以与皇太极争锋的本钱吗?朝廷财政崩溃,军心涣散,将门私心……这煌煌大明,难道真的已陷入死局,无药可救了吗?
然而,想到崇祯皇帝对他的知遇之恩。
他出身并非显赫,是靠着实打实的剿匪军功,被皇帝一手从微末中提拔起来,委以重任,直至今日位极人臣,总督天下最能战之兵。
这份恩遇,重如山岳。哪怕此去可能是败亡,可能是身败名裂,可能是……他也必须勉力为之,尽人事,听天命!至少,要对得起陛下的信任!
就在洪承畴心中天人交战,准备硬着头皮,凭借尚方宝剑的威严,强行推动进兵计划时——
“哒哒哒哒——!”
关墙内,骤然响起一阵急促而清脆的马蹄声,由远及近,迅速登上城墙马道。一骑如飞而至,马上骑士身着锦绣华丽的飞鱼服,腰佩绣春刀,正是皇帝亲军——锦衣卫!
那锦衣卫骑士在洪承畴等人面前勒住战马,利落地翻身下马,也不及多礼,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卷明黄绸缎的卷轴,展开,朗声宣道。
“圣旨到——!蓟辽督师洪承畴并诸将接旨!”
洪承畴与八位总兵连忙再次跪倒,心中惊疑不定,不知这突如其来的圣旨,是福是祸。
只听那锦衣卫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辽东战事,关乎国本,朕心日夜悬系。然兵者,国之大事,死生之地,存亡之道,不可不察也。
前因锦州告急,朕心忧切,屡有催促进兵之谕。今细思之,敌情未明,浪战凶险。着令督师洪承畴并宁锦诸军,暂不必急于冒进,直扑锦州。
当持重为上,步步为营,严实壁垒,稳扎稳打,以守为攻,逐步消耗虏势。切记切戒,不可轻敌浪战,免堕敌狡计,予其可乘之机。
自即日起,松锦一线战事,朝廷不再遥制掣肘,前线一切军务,皆授予督师洪承畴……便、宜、行、事、之、权!望卿体朕苦心,慎之重之,以期万全。钦此!”
圣旨念毕,城头上一片死寂,只有风声呼呼。
洪承畴跪在地上,仿佛没有听清,又仿佛听得太清楚,以至于整个人都僵住了。片刻之后,他猛地抬起头,那张因常年军旅而略显粗粝、布满横肉的脸上,竟已老泪纵横!
泪水顺着深刻的皱纹肆意流淌,他也顾不得擦拭,只是颤抖着伸出双手,高举过头,用近乎哽咽的声音高呼。
“臣……洪承畴……领旨!谢陛下天恩!万岁,万岁,万万岁——!”
这哭声里,有难以置信的狂喜,有绝处逢生的激动,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被理解和信任的知遇之感!陛下……陛下竟然收回了催战的成命!不仅不再逼迫他冒险速进,反而授予了他梦寐以求的“便宜行事”之权!
这意味着,他终于可以按照自己认为最稳妥、最有胜算的方式,来指挥这场关乎国运的决战!不用再在朝臣的聒噪和皇帝的焦虑中左右为难!
而那八位总兵,在最初的错愕之后,彼此交换的眼神中,也纷纷流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不用立刻去硬碰硬地解锦州之围了?
可以步步为营,先站稳脚跟?这可比之前那个直接扑向锦州、很可能陷入重围的计划,听起来要轻松和安全太多了!虽然“便宜行事”之权给了洪承畴,但至少不用立刻去拼命,总归是好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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