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尤其是讲到移花宫两位宫主时,他并未一味贬低,对邀月那偏执到极致却也孤独到极致的复杂心性,偶有提及,竟也隐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刻画;
而对怜星,他话语间似乎总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微妙,提及她幼年时因姐姐的威严而生的怯懦,提及她对那对婴儿一时的不忍,虽着墨不如邀月那般浓烈强势,却悄然在听众心中留下了一个与其姐不太相同的影子。
“所以说啊。”
台下有个中年汉子喝了口酒,摇头晃脑地总结。
“这邀月宫主是块万年不化的寒冰,谁都靠近不得,一靠近就得冻伤。怜星宫主嘛……倒有点像冰层下面藏着的水,看着也冷,但兴许……没那么硬?”
这话引来几声附和,却也有人嗤之以鼻。
“得了吧,移花接玉拍你身上,你看是水还是刀!”
怜星听着这些议论,心情越发复杂。恼意并未全消,但另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却在滋生。
她自幼活在姐姐的光环与阴影之下,性情被压抑,心思深沉而敏感。
何曾想过,有一天会在这样一个嘈杂混乱的市井客栈里,通过一个陌生说书人的故事,听到江湖中人如此赤裸裸地评价她们姐妹?虽然粗鄙,虽然可笑,却也是一种她从未体验过的、鲜活的“外界”声音。
佟湘玉早已从赚大钱的美梦中暂时回过神来,却也懒得管那些江湖人议论什么,只要他们肯掏钱喝茶喝酒吃点心,说什么都行。
她偶尔瞟一眼台上风采照人的秦峰,心里也纳闷。
这秦先生年纪轻轻,模样斯文俊秀,不像个跑江湖的,倒像个读书人,怎么就懂这么多武林秘事?还编得这么引人入胜?瞧台下那些大姑娘小媳妇,看着他眼睛发亮的模样,嘿,这也是个招财的宝贝疙瘩!
秦峰的确生了一副好皮囊,白衣衬得他面如冠玉,站在台上从容不迫,言谈风趣又不失文雅,难怪吸引了不少目光。
他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构筑的故事世界里,对台下各色反应,无论是哄笑、惊叹、议论,还是角落里那始终静默却存在感极强的注视,都坦然受之。
同福客栈内,空气仿佛都随着秦峰的讲述而凝滞。
他描绘着老鼠洞中邀月被困的景象,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
“……那邀月宫主何等心高气傲?被困在这等污秽之地,心中怒火可想而知。诸位可知,那《明玉功》神妙无方,练至深处,不仅能青春永驻,功力通玄,更有异象伴生。据说当时,邀月宫主盛怒之下,体内明玉真气激荡奔涌,她那张原本冰雕玉琢、毫无瑕疵的脸……”
秦峰刻意顿了顿,折扇在掌心轻敲,目光扫过台下无数张屏息以待的脸。
“竟渐渐变得透明起来!”
“嘶——”一片倒抽冷气的声音。
“皮肉之下,那纤细的筋络,如玉的骨骼,竟都隐约可见!虽只是一瞬异象,却也足以见得这位宫主当时内力激荡到了何种程度,又是何等的羞愤交加!”
台下听众听得眼睛发直,连大气都不敢喘。先前,移花宫、邀月怜星这些名字,对他们而言,不过是遥远而可怕的传说,是武林禁地的主人,是杀人不眨眼、动辄取人性命的女魔头。
除了敬畏恐惧,哪敢有半分置喙?可这一个月来,听着秦峰将那些高高在上的身影拉入一个个或惊险、或狼狈、甚至有些滑稽的故事情节里。
那份根深蒂固的恐惧,竟在不知不觉中,掺入了一种古怪的、近乎僭越的“亲近”感。仿佛那不再是云端的神祇,而是戏台上的角儿,可供他们品评议论。
“我的娘诶。”
一个敞着怀的刀客压低声音对同伴道。
“初听秦先生这书,我还以为是真事儿呢!说得有鼻子有眼的,连邀月宫主脸变透明都编出来了!”
旁边一个书生模样的摇头晃脑。
“艺术加工,定是艺术加工。不过,这小鱼儿也忒有意思了,比那花无缺……嗯,活泼得多。”
他本想评论花无缺,但想到那是移花宫少宫主,话到嘴边又拐了个弯。
也有人面露忧色,窃窃私语。
“秦先生这般编排……会不会太过火了?移花宫那可是好相与的?万一哪天找上门来,别说秦先生性命难保,咱们这听书的,怕也要被牵连,到时候这好听的书,可就听不成咯!”
这些议论,或高或低,或惊奇或担忧,一丝不漏地飘进了角落怜星的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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