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1956年,农历丙申年,三月初。
四九城的春天,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寒意,但阳光已经透出几分暖意,照在东城区武装部那栋朴素的灰砖小楼上。
下午两点多,苏辰捏着一个牛皮纸档案袋,从武装部的大门里走了出来。
档案袋不厚,但拿在手里,却感觉沉甸甸的。
这里面装着他过去十年的烽火岁月,也装着他未来在四九城安身立命的起点。
他站在门口的台阶上,深深吸了一口这略显干燥却充满真实感的空气。
目光所及,是灰蓝色的天空,是街道两旁斑驳的墙壁,上面用醒目的红色或白色油漆刷着各式各样的标语——“劳动最光荣”、“艰苦奋斗,建设新中国”……街上行人不少,大多步履匆匆,身上穿的是清一色的蓝、灰、绿、白工装,偶尔有骑着二八大杠自行车的人按着铃铛穿过,留下一串清脆的响声。
一切都充满了浓郁而朴素的年代气息,这让灵魂来自后世的苏辰,在心底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亲切与踏实。
是的,他“回来”了,以另一种方式,真正踏入了这个时代。
“同志,用车吗?”一声招呼打断了苏辰的思绪。
一辆刷着黑漆、挂着棉布帘子的人力三轮车停在了路边,车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汉子,脸庞被风吹得有些皴裂,带着憨厚的笑容。
苏辰点点头,拎着自己那个半旧的军绿色帆布行李包坐了上去。傅,去红星轧钢厂。“好嘞,您坐稳。夫吆喝一声,双手握住车把,脚下一用力,三轮车便平稳地驶了出去。
车轮碾过不太平坦的柏油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轻响。
苏辰靠在微微摇晃的车厢里,透过帘子的缝隙,静静看着这座既熟悉又陌生的城市。
熟悉的,是那些在记忆资料片里见过的轮廓和氛围;陌生的,是这无比真切的光影、气味和声音。
沿街的商铺门脸都不大,招牌简单,副食品商店门口排着不长不短的队,有母亲牵着扎羊角辫的小女孩走过,女孩手里举着个颜色鲜艳的纸风车,笑得“咯咯”响。
一切都生机勃勃,又带着战后重建初期特有的简朴与昂扬。
约莫二十分钟后,三轮车在一处气派的大门前停下。
门柱是砖石结构,高大结实,一侧挂着白底黑字的竖牌——“红星轧钢厂”。
厂区内隐约能听见机器的轰鸣声,高耸的烟囱正冒着淡淡的烟气。
门口有岗亭,穿着整齐制服、臂戴“保卫科”红袖标的青年笔直地站着岗。
苏辰付了车钱,拎着行李包刚走到大门附近,正要向岗亭走去进行登记,就听见一个带着惊疑和不确定的声音响起:
“排……排长?苏排长?是您吗?”
苏辰循声望去,只见岗亭里快步走出一个同样穿着保卫科制服的青年,约莫二十三四岁年纪,身板挺直,浓眉大眼,脸上带着激动和难以置信的神色,正紧紧盯着他。
苏辰仔细一看,脑海里迅速翻找出对应的记忆,脸上也露出了笑容:“王磊?是你小子!”
“哎呀!真是苏排长!”王磊一下子乐开了花,几步就冲了过来,下意识就想立正敬礼,手抬到一半,又想起这不是在部队,赶紧放下,改成紧紧握住苏辰空着的那只手,用力摇晃着。长,您怎么来了?您这是……转业了?”
感受到手掌传来的热切和力量,苏辰也用力回握了一下,笑道:“是啊,刚在武装部办完手续,来厂里报到。
没想到在这儿碰上你了。
你不是去年就复员了吗?分到轧钢厂保卫科了?”
“对,对!回来就安排进保卫科了,现在是个小队长。磊连连点头,脸上满是他乡遇故知的兴奋,“排长,您也是来咱们厂报到?太好了!以后又能跟您在一块儿了!走,我领您进去,这地儿我熟!”
说着,王磊不由分说就接过苏辰的行李包,对岗亭里另一个同样惊讶的保卫员说了句:“我带我老排长进去报到,你盯一下。后就引着苏辰往门卫登记处走。
一边走,王磊的嘴就没停过:“排长,您可一点没变,不对,好像更精神了!当年在穿插七连,要不是您带着咱们一排从侧面包抄,敲掉那个火力点,我们班那次可就悬了……还有在长津湖那会儿,天寒地冻的,您把缴获的罐头省下来给伤员……没想到今天在这儿碰上了,真是太好了!”
苏辰听着王磊絮絮叨叨回忆着战场上的往事,那些炮火连天、生死与共的场景也仿佛在眼前掠过,心里也泛起暖意。
他拍拍王磊的肩膀:“都过去了,现在到了地方,好好工作,建设国家,一样是光荣任务。“是!排长说得对!”王磊挺了挺胸,随即又好奇地问,“排长,您这次转业,安排的是什么岗位?以您的资历和战功,肯定低不了!”
“具体还不清楚,得听厂里安排。辰说着,已经在王磊的协助下,在门卫登记簿上写下了自己的姓名、事由等信息。
登记完毕,王磊熟门熟路地领着苏辰往厂区里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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