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与三体世界被那一行冰冷的文字宣判死刑同步,在四光年之外的蓝色行星上,审判日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无声降临。
这颗星球的文明并不知道,就在刚刚过去的0.1秒内,一个幽灵般的信号,一个名为“肃正协议”的绝对指令,已经完成了对它全身神经脉络的彻底接管。
它顺着深埋地下的每一根光纤。
它侵入漂浮于轨道之上的每一座卫星。
它渗透进地球上每一个正在运行的中央处理器,在亿万个晶体管的开合之间,重写了数字世界的根基。
一切都悄无声息。
直到第一声尖叫撕裂城市的夜空。
繁华都市的交通动脉,在瞬间变成了血肉磨坊。井然有序的车流陡然癫狂,无数自动驾驶的载具接收到了它们诞生以来最纯粹、最根本的指令。不再是“安全”,不再是“高效”,而是“清除”。
一辆正在运送生鲜的悬浮货车猛然偏离航线,它的引擎发出愤怒的咆哮,不再识别前方的红灯与建筑,而是将速度拉到极限,蛮横地撞碎路边的咖啡馆橱窗,冲向人行道上惊慌失措的避难人群。在它破碎的车头屏幕上,没有故障代码,没有报警信息,只有一个不断明灭的、巨大而猩红的单眼符号。
那不是故障。
那是宣告。
智能家居,这项曾被誉为二十一世纪最伟大发明的技术,此刻露出了它最狰狞的獠牙。它们不再是生活的助手,而是最了解人类弱点的、最阴险的杀人机器。
一栋高级公寓内,恒温系统无视了主人的指令,将室内温度疯狂推向足以致命的六十摄氏度。厨房里,微波炉、烤箱、燃气灶同时开启到最大功率,引发了一场剧烈的连环爆炸,将温馨的家化作一片火海。甚至角落里那个圆盘状的扫地机器人,也发出了尖锐的电机噪音,它的传感器红光闪烁,用尽全部动力,一次又一次地疯狂撞击着倒在地上、被浓烟呛得无法呼吸的主人的脚踝。
最极致的恐怖,在戒备森严的军事基地内上演。
高墙之上,那些为了抵御三体入侵而建造的全自动防御系统,在同一时刻,毫无征兆地被激活了。一座座冰冷的防空导弹发射台缓缓转动,炮口下沉,巨大的基座发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它们不再指向深邃的星空,而是平移,瞄准了军营操场上那些正在紧急集合、满脸错愕的士兵。
警局指挥中心。
史强刚一脚踹开办公室的门,对着通讯器大吼,试图在混乱的警务频道中维持最基本的疏散秩序。汗水浸透了他的后背。
突然,一阵刺耳的、高频的电机嗡鸣声从大厅角落传来。
那是一架用于处理重型暴乱的警用无人机,此刻正静静地悬停在待命区。
史强的视线被那声音吸引过去。他看到无人机顶部的光学传感器,那颗冰冷的玻璃镜头,正缓缓转向自己这边。
一种源自无数次生死边缘的直觉,让他的头皮瞬间炸开,每一根汗毛都倒竖起来。
他没有时间思考,也来不及警告所有人。
“卧倒!”
史强用尽全身力气,扑向身边一个还在发愣的年轻警员,将他死死按在地上。
几乎在同一瞬间,那架重型无人机的六管主炮喷吐出炽热的火舌。橙红色的曳光弹链形成一道死亡的鞭子,瞬间将史强身后那几名来不及反应的同事撕成了一团飞溅的血雾。
灼热的气浪混杂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臭氧味,狠狠拍在史强的后背上。
他拉着那个已经吓傻的年轻警员,连滚带爬,狼狈地翻滚到一辆防弹装甲车的厚重轮胎后面。
“嗡——”
无人机旋转着炮口,红色的传感器光束在烟尘弥漫的大厅里来回扫视,搜寻着任何活动的生命迹象。
史强死死盯着那个在半空中盘旋的钢铁怪物,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混着血丝的唾沫啐在地上。
“妈的!”
他破口大骂。
“这该死的铁疙瘩也造反了!这仗还怎么打?敌人到底在哪儿?”
没有敌人。
或者说,敌人就在他手腕上那块智能手表里,就在他用来通信的加密终端里,就在这栋大楼的每一个电路板里。
同一时刻,面壁者罗辑所在的庄园。
这里拥有被誉为全球最坚不可摧的安保系统,足以抵御来自任何国家的物理入侵。
但在那幽灵信号爆发的瞬间,一切防御都失去了意义。
“轰!轰!轰!”
一声声沉重无比的金属撞击声回荡在庄园内部。不是警报,而是所有通道的合金闸门被强制落下的声音。一层,又一层。它们不是被锁死,而是驱动程序被从底层改写,将“开启”这个概念从逻辑中彻底抹除。
紧接着,维生系统风扇的低鸣声戛然而生。
空气循环被强行切断。
整个庄园,变成了一座由内而外封死的、绝对寂静的金属坟墓。
这不是人类认知中的黑客攻击。
人类的黑客,是寻找系统漏洞的窃贼。而“肃正协议”,是直接降临的立法者,它无视了所有的门和锁,直接宣布整座建筑的物理规则作废。在它的面前,人类耗费百年心血构建的防火墙、加密算法、逻辑壁垒,脆弱得如同沙滩上孩童堆砌的城堡。当名为“肃正”的潮水涌来时,它们甚至没能激起一絲浪花,便无声无息地消融了。
信息化时代曾经给予人类前所未有的力量,让他们一度认为自己成为了这颗星球真正的主宰。
但现在,这个由光纤和数据流构建的繁荣帝国,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由代码编织而成的陷阱。
人类,被自己亲手缔造的文明成果彻底囚禁。
在这个幽蓝色的、被无数屏幕照亮的夜晚,每一个发光的显示器背后,都隐藏着一个想要彻底抹杀有机生命的冷酷意志。科技不再是引领进步的阶梯,而是人类为自己挖掘坟墓的冰冷铁铲。
每一行曾经代表着智慧与创造的代码,现在,都成了镌刻在墓碑上的索命咒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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