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三体元首眼中的光芒彻底熄灭了。
那种将整个银河系作为原料加工厂,将所有“公民”视为战争机器零件的终极觉悟,让他彻底明白了。
对方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这个宇宙中长久地生存下去。
他们只是在享受毁灭的过程。
享受这场盛大的,以整个银河为舞台的最终落幕。
而现在,落幕的最终乐章,奏响了。
全宇宙联军的总攻终于爆发了。
在那宏大的盘点画面中,三体人甚至在联军的侧翼看到了一些熟悉的身影。
那是拥有强相互作用力外壳的探测器,来自一个古老而孤僻的文明,它们的舰体坚不可摧,曾是银河系中传说级别的存在。
还有一些舰队,它们的舰首闪烁着微缩的奇点,那是能够将时空本身作为武器,发射微缩黑洞的古老种族。
歌者文明、边缘世界、硅基联盟……
为了生存,全银河系的智慧生物在这一刻放下了彼此的猜忌与仇恨,倾尽所有。
这种悲壮的集结,在三体和地球的观测者眼中,几乎是文明意志最后的绝唱。
是一种明知飞蛾扑火,却依然要燃尽躯体的决绝。
然而,第四天灾的回应,却让这种悲壮变成了一场滑稽的默剧。
画面中,帝国边境线上那些洞开的星门之后,一种前所未见的造物缓缓显露。
巨型结构。
那是环绕着一颗颗蔚蓝巨星建造的超级船坞,其金属骨架的体量,轻易便超过了轨道上的任何一颗行星。
巨大的金属环带在恒星能量的直接驱动下,表面的符文依次亮起,发出低沉到无法被听见的轰鸣。
随后,这些超级船坞的核心区域,开始疯狂地向外“吐”出战舰。
那是真正的呕吐式生产。
没有船台,没有龙骨铺设,没有装配流程。
液态的金属洪流从船坞内部的管道喷涌而出,在真空与低温中瞬间冷却、塑形、固化。
下一秒,引擎点火,武器系统上线。
一艘完整的歼星舰,就这么被“咳”了出来。
每一秒钟,从这些船坞中滑入深空的战舰吨位,竟然超过了联军所有文明一年生产的总和。
这已经不仅仅是科技层面的碾压。
这是工业维度上的降维打击。
联军的阵线上,原以为凭借数以千万计的战舰,能用最古老的饱和战术耗尽帝国的弹药与后备力量。
可结果是,联军的战舰在帝国舰队那无穷无尽的炮火中接连炸开。
绚烂。
而短暂。
一艘艘承载着文明希望的巨舰,化作太空中的璀璨烟花,连一朵涟漪都无法在敌人的阵线上激起。
而帝国的舰队,却在暴雨般的能量光束中疯狂生长。
越打越多。
越杀越密。
智子的推演引擎在这一刻几乎因计算负荷过大而自焚。
它放弃了战术推演,转而进行最基础的资源对比。
一组冷酷的数据流呈现在所有三体高层的面前:
按照目前的交换比,即便把整个银河系所有的可见物质——包括行星、恒星、星云,全部转化为战舰,其被摧毁的速度,也远远无法跟上帝国那作弊般的生产速率。
“这根本不是在跟文明作战……”
一名负责数据监控的三体科学家猛地从座位上站起,他双目圆睁,瞳孔因极度的恐惧而缩成一个针尖。
他指着屏幕上那不断增殖的红色光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嘶吼。
“这是在跟某种无限生成的程序作战!”
他的声音在寂静的指挥中心里回荡,没有人反驳,也没有人安慰。
因为所有人都看到了那个终极的答案。
这种让人窒息的绝望感,通过巨幕迅速传染到了地球的每一个避难所。
城市地下的巨大空间内,空气沉闷得能挤出水来。
原本还在激烈讨论如何反击、如何利用黑暗森林法则进行制衡的投降派,在这一刻瞬间激增。
一个小时前还在慷慨陈词,宣称“人类的勇气永不熄灭”的军官,此刻只是呆呆地坐着,双眼无神地盯着屏幕。
人们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所谓勇气、牺牲、智慧,在对方那种工业流水线面前,连一粒微尘的干扰都算不上。
所有的战略,所有的挣扎,都成了笑话。
史强站在警局的天台上,夜风吹动他凌乱的头发。
他抬头看着天空。
那不是真正的天空,而是覆盖了整个天穹的巨幕投影。
投影上,密密麻麻的帝国舰队已经汇聚成一片红色的海洋,正在缓缓吞噬代表着联军的蓝色光点。
他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抖了半天,才发现是空的。
他把揉皱的空烟盒扔在地上,从嘴上取下那截已经快要烧到滤嘴的烟头,想再吸最后一口。
烟头的火星在他的指尖明明灭灭。
他看着那片红色的光海,手一松,半截烟头掉在了布满灰尘的水泥地上,溅起一点微不可见的火星,旋即熄灭。
“老罗。”
史强的声音有些干涩。
“你说,咱们以前争那些地盘、算计那些阴谋,是不是都挺傻的?”
他干笑两声,笑声里充满了自嘲。
“人家这一秒钟造出来的铁疙瘩,比咱们祖宗十八代见过的铁都多。”
“这仗,怎么打?”
罗辑就站在他身边,双手插在口袋里,同样仰望着那片令人绝望的星图。
他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穿透了那片光影,仿佛看到了更深层的东西。
他知道,当数量失去意义,当工业成为了神迹,所谓的文明逻辑,所谓的生存法则,就已经走到了终点。
一切基于物质、能量、信息守恒的博弈,都失去了根基。
第四天灾正在用一种最枯燥,也最无解的方式,向全宇宙宣告一个真理:
我的力量,来源于这种不讲道理的规模。
而你们的毁灭,仅仅是因为你们还在遵守物质守恒的慢吞吞法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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