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以太相引擎开始了它那迈向终焉的充能。
先前震耳欲聋的嘶吼戛然而止,三体元首的意识沉入了一片无底的黑暗。
整个世界,安静了。
不是战斗暂停的间歇,不是暴风雨前的宁静。
那是一种抽离,一种剥夺。声音、光线、能量的奔流,所有构成现实的要素,都在被一个无形的存在从宇宙的画布上强行抹去。
取而代??的,是一种极致的、令人灵魂冻结的寂静。
这是死亡的独白。
这是终焉的序曲。
指挥中心那面映照着整个银河的巨幕,失去了它所有的光彩。
画面并未消失,但上面的内容正在发生着无法理解的改变。
一个突兀的黑色空洞,出现在银河系最外围的悬臂末端。
它不是被炸开的,也不是被吞噬的。
它就是那么凭空出现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第十个……
那些空洞以一种几何级数的速度疯狂增殖、蔓延、融合,化作一片片侵蚀光明的漆黑癌变。
原本在星图上标注出的、拥有生命的恒星系,那些闪烁着文明火光的坐标点,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成片成片地黯淡下去。
一颗恒星熄灭了。
没有任何预兆。
没有超新星爆发的绚烂遗言,没有被黑洞撕扯的垂死挣扎。
它只是……灭了。
就像走廊尽头的一盏灯,被人随手按下了开关。
在那一瞬间,以那颗恒星为中心,半径数光年的广袤空间内,所有的行星失去了光与热。所有正在演化的生命,所有正在繁荣的文明,所有关于爱、恨、战争与和平的史诗,所有储存在介质中的记忆,都在那绝对的黑暗与骤然降临的绝对零度中,被瞬间格式化。
存在,被归于虚无。
这种恐怖的“关灯”游戏,正以一种无可阻挡的态势,从银河系的边缘,向着核心区域疯狂卷来。
地球。
夜幕下的城市,无数人从室内冲出,惊恐地望向天空。
他们发现,那些自人类诞生之初就悬挂在头顶,被赋予了无数神话与传说的星辰,正在他们的注视下,逐一消失。
“看!北斗七星!”
一声凄厉的尖叫划破了城市的死寂。
人们抬头望去,那柄亘古不变的巨大“勺子”,此刻断掉了一截。构成勺柄的“开阳”星,不见了。
“猎户座……猎户座的腰带……”
另一个声音带着哭腔。
那条由三颗亮星组成的、象征着力量与威严的腰带,此刻只剩下了两颗。中间的那一颗,连同它周围的所有星光,都变成了一块深渊般的黑色补丁。
天幕,正在破碎。
罗辑独自站在湖边。
他没有看任何人,只是看着天空。
那片曾经点缀着人类所有梦想与好奇的繁星夜幕,正在被一个个无法被理解的黑斑所占据、吞噬。
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淹没了他的心脏。
这种孤独,不是无人理解的苦闷,也不是孑然一身的寂寞。
它源自一种更宏大、更彻底的剥离感。
他,作为一个宇宙的有机组成部分,正在亲眼见证着宇宙本身被活生生地肢解。
这不再是黑暗森林。
罗辑的嘴角牵起一抹极度悲凉的弧度。
森林里,至少还有猎手在潜伏,还有生命在黑暗中喘息,还有风吹过树叶的声音。
现在的银河系,是一场正在失控的森林大火。
在这场焚烧一切的大火之中,所有的猎人与猎物,强者与弱者,都面临着绝对平等的毁灭。
唯一的区别是,那个放火的人,正站在火场之外。
他甚至懒得去看火势如何,他只是满怀期待地,看着那由整片森林燃烧所产生的冲天热浪,以及那股热浪即将为他冲开的、通往新世界的升维通道。
突然。
一串冰冷的、不属于任何已知语言的数字,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了每个人的脑海中。
它在稳定地、无情地跳动着。
那是引擎充能的百分比。
也是这个星系生命脉搏的最后读秒。
99.1%…
99.2%…
三体星系。
那三颗曾经如同梦魇般,折磨了三体文明数百万个轮回的恒星,此刻,竟然在所有三体人的眼中,显得如此亲切,如此温暖。
它们的光芒正在肉眼可见地暗淡下去。
当它们彻底熄灭的那一刻,三体文明的最后一点温度,最后一点希望,也将彻底归于虚无。
幸存的三体民众跪伏在焦黑龟裂的大地上。
他们脱水后的身体,如同风干的标本,对着天空中那三轮正在走向死亡的太阳,发出无声的、最后的祈求。
宇宙中本没有神灵。
即便存在,此刻,那个所谓的神灵,也正忙着按下毁灭世界的开关,根本无暇理会燃料的哀嚎。
“自然选择”号,指挥舱。
章北海站在巨大的舷窗前,双手死死地按在冰冷的金属窗框上。
他的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失去了血色。
窗外,那条璀璨的星河,像是被泼进了一桶无形的浓墨,正在迅速变得浑浊、暗淡。
那些曾经在航行图上被标注为希望的坐标,那些可能存在生命、可能适合移民的星系,正在一个接一个地从他的视野里、从探测器的数据中,永久消失。
他终于明白。
这不是一场可以依靠速度和距离来取胜的逃亡。
因为所有的目的地,本身就在消失。
他们不是在逃离一片即将沉没的孤岛。
他们是身处一艘正在溶解于王水之中的巨轮。
所有的“火种”,都注定要在这一刻,被彻底溺死在这片名为虚无的汪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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