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徐凤年话音落下,同福客栈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从他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猛地转回了天幕。
吕青臣张着嘴,口中的惊呼还没来得及发出,就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下一个?
比活了五百年的邪帝向雨田,还要让人合不拢嘴的存在?
那会是何等恐怖,何等颠覆想象?
就在九州亿万生灵都屏住呼吸,等待着下一个惊天动地的名字揭晓时,天穹之上的混沌青简,却并未如众人预料那般翻开新的一页。
它只是微微一颤。
金色的古字渐渐隐去,但那青色的简身画面,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光芒一转,整个画面的色调陡然变得阴沉、幽暗。
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将所有人的视线,从这朗朗乾坤,瞬间拉入了一处更加隐秘、更加古老的时空夹缝。
画面之中,不再是东海之滨的悬崖。
而是一片位于九州版图最北端的绝境。
那是一片被永恒冰雪彻底封锁的荒凉山脉,入目所及,皆是白茫茫的一片,连绵的冰川在日光的反射下,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森冷光泽。
刺骨的寒风呼啸,卷起漫天冰屑,那声音凄厉,刮在人的耳膜上,让神魂都感到一阵战栗。
镜头不断下沉,穿透了不知几千几万丈的厚重冰层。
光线在这里已经彻底绝迹。
无尽的黑暗与死寂中,唯有一点微弱的光源。
当画面定格,九州无数武者齐齐倒抽一口凉气。
在那万丈冰川的至深之处,向雨田正孤独地盘坐着。
他的前方,立着一尊巨大的石碑。
石碑通体漆黑,不知是何种材质,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上面没有任何图案,没有任何寻常可见的铭文。
就是这样一座看似平平无奇的石碑,在它出现的瞬间,九州大地之上,所有修为臻至大宗师境界的盖世高手,从剑魔到昆仑老祖,从苗疆巫神到大漠中的活化石,全都感到心口猛地一窒。
一股无法言喻的沉重压力,跨越了无尽的空间,狠狠地压在了他们的心头。
他们的目光死死锁定在那石碑之上。
那里,赫然刻满了一种他们毕生从未见过的奇异文字。
那些文字扭曲着,蜿蜒着,每一笔都蕴含着一种活物般的诡异蠕动。
更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是,这些文字上散发出的那种苍茫、古老、厚重到极致的气息,竟然与高悬天际的混沌青简,有着一种源自同根的隐秘共鸣。
画面中的向雨田,正对着空无一物的虚空喃喃自语。
他的表情变幻不定。
时而痛苦到五官扭曲,青筋暴起,似乎在与什么恐怖的存在进行着对抗。
时而又变得无比虔M,双目低垂,宛如一个最忠诚的信徒,在忏悔自身的罪孽。
通过混沌青简的进一步演绎,一幕幕被尘封的历史碎片,开始呈现在世人眼前。
众人这才惊恐地发现,这位横压一个时代的邪帝,之所以能够一次又一次地从必死的大限之中挣脱,根本不是世人所想,单纯依靠那霸道绝伦的种魔大法。
真相,远比那更加残酷,更加匪夷所思。
画面回溯。
一次意外的探险中,年轻时的向雨田误入了一处名为“苍茫大地”的破碎遗迹。
那里的天是灰色的,地是红褐色的,空气中弥漫着衰败与不详的气息。
在那里,他看到了倾塌的、不知几万丈高的神像,看到了早已干涸的、比江河还要宽阔的血痕。
更看到了九州之外的……另一片星空。
这一幕的曝光,其冲击力远比一个活了五百年的老怪物要恐怖千百倍。
九州无数生灵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发出剧烈的轰鸣,然后开始大面积地崩塌、粉碎。
天圆地方?
四海为界?
原来,自己所生活的这片广袤无垠的大地,自己引以为傲的九州文明,或许……只是某个更加宏大、更加恐怖的世界里,一个被随手丢弃,或者被刻意放逐的……囚笼一角。
画面中,向雨田在遗迹的尽头,得到了一枚果实。
那果实通体晶莹剔透,内部仿佛有星河流转,散发着无穷的生命精气。
可当他将其握在手中时,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亡气息,却从果实中渗透出来,几乎要将他的神魂冻结。
看到这里,九州的强者们已经无法思考。
他们只是呆呆地看着。
看着向雨田吞下那枚果实后,发疯般地嘶吼,看着他的身体在生与死之间不断地崩坏与重组。
看着他最终活了下来,也看着他的眼中,从此多了一种光芒。
那是一种……在见识过无法理解的高等文明之后,所产生的,源自灵魂深处的极度恐惧。
画面,重新回到了万丈冰川之下。
向雨田伸出枯瘦的手指,以身为笔,以魔气为墨,在那漆黑的无名石碑上,缓缓刻下了一行字。
天路已断。
神祇已朽。
八个字,如同八座太古神山,狠狠砸进了每一个观者的心里。
到了此刻,所有人才终于恍然。
向雨田的长生,不是恩赐,而是一种最恶毒的诅咒。
他在用他那不朽的魔躯,守护着一个足以让整个九州瞬间覆灭的终极秘密。
他不敢死。
因为他一旦身死道消,他那修炼了五百年的灵魂魔种,便是维持这处封印石碑运转的……最后一点能量。
九州的强者们,彻底沉默了。
东海之滨,那刚刚破开心魔裂痕的剑魔,握着剑柄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变得惨白。
昆仑之巅,须发皆白的老道,仰天发出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悲凉的叹息。
之前,他们因为向雨田的五百年寿命而怀疑自己的武道。
现在,这种真相带来的巨大冲击,比向雨田活了五百年,更让他们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绝望。
原来,在真正的未知与恐怖面前,哪怕是邪帝向雨田这般惊才绝艳、横压一世的存在,也不过是一个守着大门,连逃跑都不敢的……可怜虫。
同福客栈。
徐凤年靠在摇椅上,轻轻摇晃的动作不知何时停了下来。
他缓缓换了个更舒服的坐姿,眼神中那份看戏的玩味悄然散去,闪过了一丝极为罕见的、淡淡的赞许。
“倒是难为你了。”
他轻声叹息,声音低不可闻。
“为了这方世界的安稳,在那冰窟窿里,一待就是这么久。”
虽然向雨田走的道不怎么样,但这份独自承受世界之秘、背负万古孤独的意志力,确实值得他点评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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