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片仿佛能碾碎星辰、倒卷时间长河的至高意志,来得快,去得也快。
它仅仅是一闪而过,却在九州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深处,烙下了一道永恒不灭的战栗。
恐惧。
敬畏。
以及一丝……连他们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渺小与臣服。
苏离重新归于沉寂。
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那双蕴含着宇宙生灭的眼眸再次合拢,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深邃。
仿佛刚才那个气吞寰宇、言出法随的恐怖存在,仅仅是张三丰一瞬间的错觉。
但张三丰知道,那不是。
那股冰冷刺骨的现实,已经化作最沉重的枷锁,牢牢地套在了他的心头。
九州,要彻底傻了。
这个念头,如同魔咒,在他脑海中疯狂回响。
高悬天际的金榜,在经历了那无法形容的剧烈抖动后,终于渐渐平息。
随着第21名,大隋“散人”宁道奇的画卷缓缓散去,金色的光华黯淡下来。
然而,九州大陆并未如预期般陷入哪怕片刻的平静。
恰恰相反。
整个世界,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燃烧的陨石,彻底沸腾,彻底疯狂!
宁道奇最后那一丝“补天术”的生机感悟,虽然只有惊鸿一瞥,却如同神迹降临,精准地击中了所有人的软肋。
尤其是那些寿元将尽,气血干枯,只能在棺材里苟延残喘的老怪物们。
他们彻底陷入了癫狂!
长生!
那是比任何神功秘籍、皇图霸业都更具诱惑的终极毒药!
……
大唐皇朝,长安,大明宫。
数百支巨烛将整座宫殿照得亮如白昼,烛火却在无风的环境下剧烈摇曳、舞动,投射在地面上的影子扭曲不定。
李世民一身龙袍,负手立于大殿中央。
他的身躯站得笔直,但那双死死盯着殿外苍穹的眼眸,却暴露了他内心的惊涛骇浪。
宁道奇的重回巅峰,对他而言,不是一个江湖传说。
而是一个触手可及的希望!
一个足以让历代帝王为之疯狂的词汇,此刻就像悬在头顶的果实,散发着致命的香气。
长生!
他猛地转过身,锐利的目光刺向大殿最深处的阴影。
“袁爱卿。”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威严与急切。
阴影中,一道佝偻的身影无声无息地浮现,正是大唐国师袁天罡。
“动用不良人所有底蕴,不惜一切代价,给朕推演天机!”
李世民的呼吸微微加重,一字一句地说道。
“朕要确认,那前二十名中,是否还隐藏着……我大唐的绝世强者!”
袁天罡深深地低下头,宽大的袖袍遮住了他微微颤抖的双手。
“臣,遵旨。”
他领命了。
心中却被一股前所未有的巨大压力所笼罩。
天机?
那天道金榜之上,萦绕着的是连神佛都要为之战栗的恐怖气息,是连天地法则都要为之退避的至高意志。
那等存在,岂是人力所能窥探?
强行推演,只有一个下场。
神魂俱灭,万劫不复!
……
与此同时,大明境内,武当山。
外界的喧嚣与流言,此刻已经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声音。
它们仿佛化作了实质化的污秽潮水,一波接着一波,凶猛地冲击着紫霄宫那紧闭的朱红大门。
武当山脚,解剑池旁。
这里本是天下剑客朝圣之地,放下兵刃,以示对武当的尊敬。
此刻,却聚集了一群不知死活的江湖宵小。
他们大多是一些自诩名门之后,实则早已没落的二三流宗门弟子,因为自家门派无人上榜,便将所有的嫉妒与怨气,都发泄到了这个曾经的武林神话之上。
“哈哈哈!什么武林泰山北斗?我看是浪得虚名!”
一个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哥,满脸嘲弄地高声叫嚷。
“就是!金榜都排到第二十一名了,连武当的影子都没见到一个!”
“那个魔门的邪王石之轩,心境有缺,都能排在二十多名!他张三丰呢?名头倒是响亮了百年,结果呢?”
“我看啊,这武当派,早就空有其表,是个空壳子了!”
一句句污言秽语,一声声刺耳的嘲弄,毫无阻碍地传遍了半山腰。
宋远桥和几位师弟站在一处平台上,听着那些不堪入耳的叫嚣,每个人的脸都涨成了猪肝色。
宋远桥的身体因为极致的愤怒而剧烈发抖。
他的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被捏得惨白,发出咯咯的声响。
一股灼热的怒火,直冲他的天灵盖,几乎要将他的理智焚烧殆尽。
但他不敢动。
师命如山。
师尊在闭关前曾严厉交代过,金榜未定之前,所有武当弟子,不得擅自下山,不得与人发生任何冲突。
忍!
只能忍!
后山,悬崖之巅。
张三丰孤独地站立在崖边,凛冽的山风将他满头的白发吹得狂乱舞动,遮住了他那张略显苍老的脸。
山下的喧嚣,他听得一清二楚。
但那些声音,已经无法在他心中激起任何波澜。
因为,一股更深层次的动摇,正从他的道心最深处,疯狂地滋生蔓延。
他苦修百年。
他自问所创的太极之道,已经触及了天地至理的边缘。
可为什么?
为什么这囊括九州所有强者的天道金榜,前二十名,却迟迟不见他武当之名?
难道……
难道自己这百年的感悟,这百年的坚持,终究只是闭门造车,一场自欺欺人的笑话?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心魔,在他的脑海中疯狂啃噬着他的信念。
就在这时。
一阵轻盈至极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那脚步声很轻,踩在枯叶上,却没有发出丝毫的碎裂声,仿佛踏在云端。
张三丰没有回头。
他知道来的是谁。
整个武当后山,除了他,只有一个人能如此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这里。
苏离拎着一壶看起来有些年头的清酒,步伐慵懒地走到了悬崖边。
他看了一眼崖下翻涌的云海,又看了一眼身旁这位陷入自我怀疑的师兄,眼神清澈如水,仿佛这尘世间的一切纷纷扰扰,都与他毫无关系。
他随手将一个粗瓷碗递到张三丰面前,碗中倒满了琥珀色的酒液。
“师兄。”
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笑意。
“何必在意那些聒噪之声?”
“你看那山间云聚云散,起起落落,看似变幻莫测。”
苏离的目光投向远方,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可真正的绝顶风景,往往都在最后,才会显现。”
“现在那些跳得最欢的,终究不过是转瞬即逝的过眼云烟罢了。”
张三丰的身体微微一震。
他缓缓转过头,接过了那碗酒。
酒碗入手,带着一丝温热。
他看着苏离那副淡然自若,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神态,原本如同乱麻般焦躁的心境,竟奇迹般地平复了下来。
他忽然发现了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事实。
近在咫尺的苏离,周身竟然没有任何一丝一毫的真气波动痕迹。
他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凡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凡人”,却偏偏透着一种无法言喻的、与天地万物浑然一体的和谐感。
他就站在那里。
他就是风。
他就是云。
他就是这山,这石,这苍穹!
那种境界……
张三丰瞳孔骤然收缩。
那种境界,竟让他这个已经一只脚踏入陆地神仙门槛的绝顶宗师,都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
敬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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