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离的目光从殷梨亭身上挪开,落在了张三丰那张写满惊恐与迷茫的老脸上,嘴角刚刚牵起一抹弧度,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而,他一个字都未能说出口。
整个世界,变了。
张三丰那句带着颤音的梦呓,成了这片天地间最后的声响。
随后,是死寂。
一种足以让神魂都为之冻结的绝对死寂。
并非没有了声音,而是“声音”这个概念本身,被从这片时空中强行抹去了。
武当山巅的风停了。
山涧的流水凝固了。
远处鸟兽的嘶鸣,近处众人的心跳,一切动与静的界限,在这一刻被彻底颠覆。
天际之上,那刚刚降下无上奖励、光芒万丈的金榜,其上的文字与光辉,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缓缓抹去,最终彻底黯淡,消失无踪。
紧接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色彩,开始从天穹的最高处浸染而下。
那不是黑,不是紫,而是一种混合了腐朽与终末的暗紫色。
如同宇宙在哭泣时流下的淤血。
原本高悬于夜幕中的璀璨星辰,一颗接着一颗,失去了它们的光芒,仿佛被这片诡异的暗紫天幕无情吞噬,化作了冰冷的死寂尘埃。
九州大陆的每一个生灵,无论身在何处,无论修为高低,都同时感到了一种难以形容的压迫感。
空气不再是空气。
它变得粘稠,沉重,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咽熔化的铅块。
整个天地,仿佛被硬生生拖入了一个隔绝万物的巨大真空层,剥夺了光,剥夺了声,也剥夺了生灵赖以为继的一切。
就在这片令人窒息的死寂之中,一个声音,毫无征兆地响起了。
那声音,来自虚空的尽头,来自时间的彼岸,来自每一个生灵的心底。
是一阵二胡声。
凄厉。
哀怨。
充满了无法化解的万古悲凉。
那曲调断断续续,不成章法,却蕴含着一种无法抗拒的魔力。
第一个音符响起。
大秦,咸阳宫内,刚刚因金榜而心绪激荡的始皇帝嬴政,猛地按住了自己的胸口,一股没来由的悲恸涌上心头,虎目之中,竟有泪光闪动。
第二个音符落下。
大唐,长安城中,无数正在仰望天际的百姓,无论男女老少,都在同一瞬间,无法自抑地泪流满面,他们不知道自己为何而哭,只感到一种深入骨髓的悲伤。
第三个音符回荡。
北莽,草原之上,正在厉兵秣马的蛮族勇士,放下了手中的弯刀,对着那暗紫色的天空,发出了野兽般的悲鸣。
这不是技巧的展示。
这是某种大恐怖降临之前,大道对这片天地,对这芸芸众生,所降下的最后悲悯。
这是一种宣告。
宣告一个时代的终结,宣告所有挣扎的徒劳。
武当后山。
苏离脸上那副万年不变的玩世不恭,终于彻底消失了。
他的眼神,变得锐利,凝重,仿佛穿透了眼前的时空,看到了那声音的源头。
他知道。
从这一刻开始,金榜之上出现的,将不再是凡人可以理解的强者。
接下来的每一个名字,都真正触及到了玄幻世界的核心战力。
他们是行走于世间的法则,是重塑位面的无上存在。
他们中的任何一个,其背后都代表着一段足以让诸天宇宙都为之战栗的禁忌历史。
张三丰的状态很不好。
他的身体在不受控制地颤抖,百年修为筑起的坚固道心,在那悲凉的二胡声中,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
他感觉自己的神魂,正在被那曲调一点点地撕碎,拉扯,拖入一个万古皆空、众生皆苦的无边地狱。
“师兄。”
苏离的声音突然响起,低沉,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强行将张三丰即将沉沦的意识拉了回来。
“接下来的画面可能会冲击你的神魂。”
“如果你不想道心崩碎,最好现在就运转太极心经,守住最后的一点清明。”
他的语气中,再也没有了半点玩笑的意味。
只有深深的,化不开的凝重。
张三丰猛地一震,浑浊的眼中恢复了一丝神采。
他看着苏离那张从未有过的严肃脸庞,心中刚刚因为殷梨亭而生出的那点苦涩与荒诞,瞬间被一种更深邃、更纯粹的无尽恐慌所取代。
他无法想象。
他真的无法想象。
连吞天食地、逆活九世的“狠人”,都只能排在第六。
那到底还有谁,能排在这些横推万古、映照出“大帝之影”的怪物前面?
难道……
一个荒唐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
难道是自己那个最小的徒儿,莫声谷?
又或者……
他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转向了身旁这个一直以来从未显山露水,此刻却表现得高深莫测的苏离?
来不及细想。
那股足以撕裂神魂的悲意再次袭来。
张三丰不敢再有丝毫怠慢,依照苏离的嘱咐,猛地盘膝而坐。
他体内的太极真气,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流转,化作一个黑白磨盘,试图将那侵入心神的魔音隔绝在外。
可,没用。
那二胡声无孔不入。
它不是声音,它是一种规则,一种烙印在天地间的悲伤法则。
它像一个无形的幽灵,轻易地穿透了真气的壁垒,钻进他的识海深处,在他的灵魂之上,奏响了终末的乐章。
那一刻,张三丰感觉自己不再是自己。
他仿佛化作了一粒尘埃,站在了宇宙的毁灭边缘,亲眼看着一个又一个璀璨的时代诞生,然后走向腐朽与终结。
他看到了星辰的陨落,看到了大日的熄灭,看到了万灵的哀嚎。
整个九州,在这一刻都屏住了呼吸。
无数生灵,都在用他们颤抖的灵魂,等待着那个能压在所有大帝头顶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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