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光幕的画面,从那一道贯穿万古的指芒之上,缓缓淡出。
那股逆乱时空,霸绝寰宇的意志悄然隐去,可它留下的烙印,却深深刻在了每一个生灵的灵魂最深处。
混沌深处那一句“问过我乱古了吗”,仍在诸天万界所有人的耳畔回响,震得他们神魂嗡鸣,心潮起伏,久久无法平息。
视线,切回现实。
北斗,一处人迹罕至的荒山之巅。
“呜……呜呜……”
压抑的,不似兽吼,更近乎人类悲泣的呜咽声,在山风中破碎。
大黑狗,黑皇,那总是自诩为一代妖皇,风范无双的存在,此刻彻底失态。
它那庞大健硕的身躯蜷缩着,四只磨盘大的爪子,指甲根根崩裂,深深地嵌进了坚硬的青黑岩石之中,抠出了数十道狰狞的抓痕。
它的整个狗头,几乎是黏在了那片冰冷的虚空幕布上,仿佛要用尽全身力气,钻进那个画面里去。
一对铜铃般的狗眼,此刻红得滴血。
滚烫的泪水决堤而出,混合着涎水与尘土,在它黑亮的毛发间冲刷出两道狼狈不堪的沟壑。
皇者风范?
那是什么东西。
它现在只是一条狗。
一条看到了自己主人在万古前最孤独、最惨烈一战的,没用的笨狗。
它一直以为,它所追随的那位背影,那位镇压了一个时代,让万族俯首,让禁区沉寂的无始大帝,是在辉煌的尽头,踏上了成仙路,去了一个更广阔,更美好的世界。
或许,他正在某片仙土之上,俯瞰红尘变迁。
或许,他只是陷入了沉睡,正等着自己,去将他唤醒。
它幻想过无数次重逢的场景。
它会扑上去,咬住他的裤腿,骂他是个无情无义的混蛋,一走就是几万年。
他会无奈地笑一笑,揉着自己的狗头,说一句“我回来了”。
可今日,这冰冷的画面,将它所有天真的幻想,击得粉碎。
享福?
什么福?
是在那枯寂、冰冷、死寂,连一丝灵气都感受不到的奇异世界夹缝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进行着永无止境的对峙吗?
是在面对不死天皇那种古来最强者的卑劣围杀时,连一个可以托付后背的战友都没有吗?
是在神翅被洞穿,帝血洒落混沌时,那份深入骨髓的孤独与悲壮吗?
他不是去享福了。
他在为人间征战!
为了这片他深爱着的宇宙,为了给后世那些如蝼蚁般弱小的生灵,争取那一点点喘息和成长的机会!
他独自一人,将万古以来最大的黑暗,挡在了世界的另一端。
而自己呢?
自己这些年,都在干什么?
“汪!”
一声凄厉的咆哮,冲破云霄,震得整座山脉都在簌簌发抖。
黑皇的脑海中,一幕幕画面疯狂闪过。
它在东荒的大地上招摇过市,享受着世人敬畏的目光。
它在各大圣地的宝库外流着口水,盘算着如何挖穿别人的祖坟。
它甚至还在不久前,为了一块鲜美的龙脊排骨,跟人宠打得不可开交。
大帝在流血。
它在想着吃排骨。
大帝在孤军奋战。
它在谋划着挖坟。
“本皇……本皇就是个畜生啊!!”
一种无法言喻的悔恨与心痛,化作最原始的疯狂,从它的胸膛中炸开。
它猛地抬起头,冲着那无尽的苍穹,发出了撕心裂肺的怒吼。
那声音里,带着无尽的悲愤与杀意。
“老杂毛鸟!”
“你敢伤我家大帝一根毫毛!你给本皇等着!”
“等本皇修成了!本皇要把你那一身五彩斑斓的鸟毛,一根一根,全部拔光!!”
“本皇要用你的骨头熬汤!!”
山谷间,怒吼回荡,经久不息。
叶凡默默蹲在它的身旁,伸出手,一下又一下,沉稳而用力地拍抚着黑皇剧烈起伏的脊背。
他的心中,同样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涛。
震撼,愤怒,悲凉,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酸涩。
原来,这就是无始。
原来,这就是大帝。
人们只看到了他“仙路尽头谁为峰,一见无始道成空”的辉煌与霸气。
却无人知晓,在这辉煌的背后,他独自一人,在无人可见的黑暗角落里,对抗着怎样恐怖的敌人,承担着怎样沉重的宿命。
英雄,总是孤独的。
这份对无始大帝的崇拜,在这一刻,升华了。
那不再是对强者的向往,而是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敬意,与无法抑制的怜惜。
就在这悲与怒交织的时刻。
光幕之上,那原本被亿万条惊叹与议论刷屏的弹幕洪流,忽然出现了一刹那的停滞。
一条金色的,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霸道气息的弹幕,横贯而过,清晰地映入了每一个人的眼帘。
【乱天帝:别在那嚎了,你家大帝还没死呢。】
仅仅一句话,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黑皇那癫狂的咆哮,戛然而止。
它猛地转过狗头,死死地盯住了那行字。
紧接着,第二条弹幕划过。
【乱天帝:那只杂毛鸟虽然阴险,但还没本事耗死无始。相信我,等时机成熟了,那只鸡迟早会被人抓回来,在全宇宙生灵面前烤着吃的。】
话语依旧是那样的轻描淡写,甚至带着几分戏谑。
可那字里行间透露出的,对于无始大帝实力的绝对信任,以及对不死天皇那深入骨髓的蔑视,却如同一道惊雷,劈开了黑皇心中所有的绝望与悲愤。
它愣住了。
整个狗都愣住了。
铜铃大的眼睛一眨不眨,泪水还挂在眼角,可那份癫狂已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茫然与错愕。
这个ID……
乱天帝!
就是刚才,一指洞穿不死天皇,救下大帝的那位无上存在!
他……他认识大帝?
他知道大帝的近况?
一丝希望,不,是一片燎原的野火,在黑皇几乎已经化为死灰的心中,轰然燃起!
它甚至忘记了思考,忘记了对方是何等伟岸的存在,只是凭借着一种本能,用颤抖的爪子,在虚空中划出了一行字。
【黑皇:汪!你说的是真的?你认识我家大帝?】
它的声音,它的意念,它的全部灵魂,都灌注进了这短短的一句话里。
那是一种溺水者抓向救命稻草的,最纯粹的渴望。
然而,光幕之上,弹幕再次恢复了奔腾不息的洪流。
那个名为“乱天帝”的ID,再也没有出现。
他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微不足道的事实,便再度隐于幕后,俯瞰着这一切。
他没有再回复。
可那份绝对的自信,那份对无始大帝实力的认可,却已经通过那两行文字,清晰无比地传递到了诸天万界,每一个观众的心中。
无始,还没败。
无始,不会死。
那个男人,依旧在征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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