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条阴暗扭曲的地道,并未通向任何金碧辉煌的妖王寝宫。
沙国王的哀嚎与求饶声在前方回荡,愈发凄厉,又在某个瞬间戛然而止。
光幕的镜头在那幽暗中急速穿梭,尽头的光亮猛然刺破黑暗。
画面豁然开朗。
然而,展现在万界观众面前的,并非妖王巢穴,而是一座笼罩在血腥气味中的古老寺庙。
牌匾上三个大字,龙飞凤舞,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卧虎寺。
就在天命人那只踏着草鞋的脚,即将迈过寺庙高耸的门槛时,流动的光幕画面骤然定格。
一张质感古朴,墨色淋漓的画卷,在光幕中央徐徐展开。
影神图。
光幕独有的功能,用以补全那些被岁月尘埃掩盖,或被胜利者刻意抹去的真相。
画卷之上,一只斑斓猛虎跃然纸上,威风凛凛,煞气冲天。
万界之中,有熟知西游故事的生灵认了出来。
这正是当年在西行路上,被那齐天大圣一棒打死的虎先锋。
但黑神话的世界,故事并未就此终结。
他留下了血脉。
影神图的画面流转,水墨晕染开一段不为人知的往事。
父亲战死,两只年幼的虎妖兄弟相依为命。山林动荡,妖魔横行,它们却并未堕入邪道,以怨报怨。
画面一转,山下的村庄燃起烽火,另一伙妖邪正在劫掠。
已然成年的虎家兄弟从天而降,哥哥身形魁梧,弟弟矫健勇猛。一场恶战,兄弟二人遍体鳞伤,却成功守护了一方百姓。
村民们感恩戴德,奉上香火,为它们立起神龛,尊称其为——虎神。
那是一段沐浴在香火与尊严中的岁月。
画中的虎神,眼神清澈,带着山林之王的孤高与傲然。
可好景不长。
一团黄风席卷了整个天空,鼠群遮天蔽日。
灵山脚下的那只老鼠精,黄风大圣,回来了。
它不再是当年那个需要靠偷油才能果腹的小妖,而是获得了某种无法言喻的恐怖力量,其实力早已今非昔比。
画面中,鼠群压境,妖气冲天,卧虎寺被围得水泄不通。
那股力量,是虎家兄弟无法抗衡的绝望。
影神图的笔触在这一刻变得无比沉重。
为了保住尚且年幼的弟弟。
也为了保住卧虎寺下,那些曾供奉他、信仰他的那一脉生灵。
曾经的虎神,那位高傲的虎家哥哥,做出了选择。
画面定格。
他一步步走出寺庙,走下山阶,在那只身形并不高大、气焰却熏天的老鼠精面前,放下了自己高傲的虎头。
他双膝弯曲。
他跪了下去。
他向杀父仇人的同族,低下了头颅,成为了黄风大圣座下的一员先锋。
那一跪,仿佛压垮了整个世界的脊梁。
画面的角落里,性格刚烈的弟弟亲眼目睹了这一幕。他不敢置信,那双虎目中先是震惊,随即化为滔天的愤怒与屈辱。
他无法理解哥哥的选择。
一声悲愤的虎啸之后,他与哥哥彻底决裂,负气出走。
从此,下落不明。
影神图的最后一幕,是那位跪下的哥哥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光,熄灭了。
那双曾经清澈、高傲的虎目,只剩下无尽的空洞、无奈与死寂。
曾经被村民敬仰的虎神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躲在卧虎寺中,靠吞食血肉苟活的行尸走肉。
一个以此宣泄心中无尽屈辱与愤怒的傀儡。
虎先锋。
万界的弹幕,在这一刻出奇地安静。
先前对沙国王的滔天怒火,仿佛被一盆冰水当头浇下,渐渐被一种无法言说的沉重与压抑所取代。
异人世界,龙虎山巅。
王也盘膝而坐,看着光幕中那个被命运彻底压弯了脊梁的虎妖,长长地叹出一口气。
“虎落平阳被犬欺啊……”
“这世道,真不是你想当个好人,就能当成的。”
“没有掀翻棋盘的本事,连守住那一点点生而为妖的风骨,都成了奢望。”
一旁的张楚岚,罕见地没有嬉皮笑脸。
他沉默了。
他太懂这种感觉了。
为了活下去,为了守护某些自己珍视的东西,不得不戴上假面,步步为营,甚至把自己活成最讨厌的模样。
那份屈辱,那份不甘,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此时,光幕的影神图缓缓隐去。
画面重新流动。
天命人那只穿着草鞋的脚,终于还是踏入了卧虎寺的大门。
一股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寺庙的正殿中央,赫然是一个巨大的血池。
池水粘稠,翻涌着暗红色的气泡。
血池中央,坐着一只体型异常庞大的虎妖。
他赤裸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下,肌肉虬结,每一块都如同花岗岩般坚硬,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
他正低着头。
一只手,死死按住几只瑟瑟发抖的鼠妖。
另一只手,抓起其中一只,粗暴地塞进嘴里,大口大口地咀嚼着。
骨骼碎裂的“咔嚓”声,在死寂的大殿中格外刺耳。
他的动作充满了野蛮的张力,撕扯,吞咽,充满了原始的暴力美感。
可在那张布满伤疤的凶横虎脸上,万界观众看到的,不是嗜血的快感,也不是复仇的畅快。
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麻木。
他仿佛不是在进食,只是在机械地完成某个必须完成的任务。
他在吞噬那些让他从灵魂深处感到恶心的同类。
用这种方式,来一遍遍地提醒自己当年的屈辱,用这种自虐般的行为,来麻痹自己那颗早已破碎、布满裂痕的尊严之心。
一个脚步声。
天命人踏入大殿的脚步声,打破了这里的死寂。
虎先锋咀嚼的动作,停顿了。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眼,与影神图最后一幕中的眼神,别无二致。
空洞,死寂。
他缓缓站起身,那庞大的身躯带来了极强的压迫感。
他随手在身边抓起一柄巨大的铁剑,剑身宽厚,锈迹斑斑,不知饮过多少鲜血。
血水顺着他的爪尖滴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溅起一朵朵凄艳的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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