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大圣嘴角的笑意,凝固成了永恒。
那是一种挣脱了枷锁,回归了本我的释然。
随着最后一丝生机从那双金色的瞳眸中彻底熄灭,原本因惊骇、愤怒而喧嚣沸腾的诸天万界,在这一刹那,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万籁俱寂。
杨戬的手臂在微微颤抖。
他能感受到刀刃上传来的,那颗心脏最后的余温。
他缓缓地、一寸一寸地,将三尖两刃刀从挚友的胸膛中拔出。
没有鲜血喷涌。
“铿——”
神兵被拔出的瞬间,一声清脆的哀鸣响彻天际。
大圣的身躯,并没有留下全尸。
他的身体,那副金刚不坏、曾搅动三界的强横肉身,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的光泽,变得灰败、干裂。
一道道裂纹,从胸口的创洞处开始,蛛网般蔓延至全身。
“咔嚓。”
一声轻响。
他化作了漫天飞舞的金色尘埃。
那不是凡俗的灰烬,而是蕴含着他一生道果与不屈意志的灵性光点,如同破碎的星辰,在昏暗血色的残阳下盘旋、升腾,最后归于虚无。
这一幕,悲壮而瑰丽,深深烙印在每一个注视着光幕的生灵神魂深处。
紧接着,异变陡生!
在那片即将消散的金色星尘风暴中心,六团光华骤然爆开!
一道金光,璀璨夺目,蕴含着洞悉万物、见证欢喜的纯粹。
一道红芒,暴烈如火,是那听闻不公、焚尽一切的滔天怒意。
一道粉霞,温柔缱绻,是鼻尖轻嗅花果芬芳时的眷恋与慈爱。
一道青岚,变幻不定,是舌尖品尝人参果时的奇思与遐想。
一道灰雾,沉重压抑,是身躯承受五行山压顶时的本源忧苦。
一道紫焰,狂乱沸腾,是意见世间万般法、燃起的无尽欲望。
眼见喜、耳听怒、鼻嗅爱、舌尝思、身本忧、意见欲!
这,就是孙悟空身为生灵的六根!
是他修行的根基,是他情感的源头,是他之所以为“他”的证明!
六团形态各异、散发着截然不同气息的灵光,没有丝毫停滞,化作六道流星,朝着四面八方,朝着无尽时空的每一个角落,激射而去,瞬间消失在所有人的感知中。
一道苍凉、古老的旁白,在光幕中缓缓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历史的厚重与叹息:
“他这一世,争过天,斗过地,最后赢了那虚妄的佛位,却输掉了生而为猴的自由。”
“唯有彻底死过一次,才能摆脱那根深入神魂的紧箍。”
画面陡然转场。
时光飞逝。
焦土化作沃土,废墟之上,绿草茵茵。
那被战火无情肆虐过的花果山,早已在岁月的冲刷下重新披上了绿装。
只是,山还是那座山,水还是那道水,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喧嚣与欢笑。
一种深入骨髓的孤寂,笼罩着这片曾经的乐土。
水帘洞外,那棵见证了无数风雨的歪脖子老树下,坐着一只猴子。
一只毛发已经完全雪白、身形佝偻、老态龙钟的猴子。
他的眼皮耷拉着,浑浊的眼珠里沉淀着太多太多的故事。
他手里捏着一个用竹根做的、已经磨损到包浆的残破烟斗,吧嗒吧嗒地抽着,呛人的烟气缭绕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在他的身旁,一只不谙世事的小猴子正抓耳挠腮,好奇地听着。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走到了他的面前。
那是一个年轻的猴子。
他身上只披着一件粗糙简陋的麻衣,赤着双脚,身后背着一根再普通不过的木棍。
但他站得笔直。
他的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倒映着苍穹与大地,仿佛世间一切的污秽与纷扰都无法侵染。
老猴子缓缓抬起头,浑浊的目光落在年轻猴子的身上,良久,他才放下烟斗,伸出那只枯瘦得只剩下皮包骨头的手,拍了拍年轻猴子的肩膀。
他的声音,像是两块粗糙的石头在摩擦,沙哑,却又带着一种穿透时光的深邃。
“那大圣虽然身陨,但他留下的灵性不灭。”
“想要复活他,找回那个曾经自由自在的齐天大圣,就必须重走当年的西游路,把那失落的六根找回来。”
……
西游世界。
取经路上。
“哐当。”
九齿钉耙从猪八戒的手中滑落,重重砸在他的脚面上,他却毫无反应,整个人瘫坐在地上,肥胖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了丝毫血色。
他只是瞪大了那双小眼睛,死死盯着光幕,嘴唇哆嗦着,一遍又一遍地喃喃自语。
“不可能的……”
“不可能的!猴哥那么厉害,怎么会死?”
“成了佛……成了佛不就是长生不老,万劫不磨吗?”
“骗人的……这光幕一定是骗人的!是那些妖怪变的戏法!”
他像是要说服自己,可说着说着,豆大的泪珠就从眼眶里滚落下来,混着鼻涕,狼狈不堪。
不远处,唐僧停下了敲击木鱼的手。
他双手合十,低声诵念着往生咒,却发现自己的指尖在无法抑制地剧烈颤抖。
脑海中,一幕幕画面闪过。
是那猴头初见时的桀骜不驯,是五行山下的苦苦等待,是三打白骨精时的决绝背影,是女儿国里的嬉笑怒骂……
他一直斥责他顽劣,厌恶他杀心太重,甚至不止一次念起那要命的咒。
可他从未想过,这个一路斩妖除魔、护持自己西行的徒弟,最终的结局,竟然会是这般惨淡。
佛?
成佛,就是要落得这般身死道消、魂飞魄散的下场吗?
唐僧的心,第一次对自己的信仰,产生了一丝裂痕。
……
超神学院时空。
德诺三号的指挥中心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怜风的十指在虚拟键盘上飞速敲击,一道道复杂的数据流在她面前的屏幕上瀑布般刷新。
她的眉头皱成了一个川字。
“分析报告出来了。”
她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根据微观层面上的解析,那所谓的六根,并非传统意义上的灵魂碎片或实体物质。”
“它们更像是……某种被高度加密的暗数据备份。”
“每一部分都承载了大圣的一部分核心能力和关键记忆。这种复活方式,如果用我们的技术来理解,就是一种通过收集分散的基因密钥,来执行的一次极其复杂且漫长的基因重组与人格重塑。”
指挥台前,身形魁梧的杜卡奥将军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声音低沉得可怕。
“你的意思是,大圣是在用这种自杀式的方式,来逃避某种程序的控制?”
“没错。”
怜风肯定地回答,她的语气让周围雄兵连的战士们都感到一种彻骨的寒意。
“那紧箍咒,极有可能并非单纯的物理或法术禁制。它的作用模式,更像是一种深植在基因层面、甚至灵魂底层的超级病毒。一旦激活,就能从最根本的逻辑上,抹杀目标的‘自我’。”
“常规手段无法清除。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原有的生命形式彻底格式化,以‘数据碎片’的形式逃逸,再寻求重组的机会。”
“这是一种……何等惨烈的自救。”
……
光幕画面中。
花果山,歪脖子老树下。
那个被称为天命人的年轻猴子,听完老猴子的话,没有丝毫犹豫。
他对着老猴子,对着这片养育了大圣的土地,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每一次额头与地面的碰撞,都发出沉闷的“咚”声。
那是无声的誓言。
随后,他站起身,转过身,义无反顾地踏上了征程。
没有金甲圣衣,没有凤翅紫冠,没有神兵利器。
只有一身麻衣,一根木棍,一颗清澈如初的本心。
他的背影瘦弱,在广阔的天地间,渺小得仿佛随时会被风吹散。
可那一步步踏出的脚印,却透着一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坚定。
随着他的身影步入那迷雾重重、未知莫测的第一站,诸天万界所有观众的心,都随之悬了起来。
他们仿佛在那孤寂的背影中,重新看到了当年那个天不怕地不怕,一人一棍,就敢杀上九重天的孤勇者。
一种厚重到令人窒息的宿命感,压迫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这一刻,无论是高高在上的神,还是挣扎求活的人,亦或是啸聚山林的妖。
都在这一场名为“寻根”的征程中,再次感受到了那个灵魂。
那个永不屈服、永不妥协、向往着绝对自由的灵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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