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一拜,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天命人缓缓直起身,竹林中的阴风吹过,卷起他宽大的麻衣,也最后一次拂动了老狼王凌虚子那身灰白的、早已僵硬的毛发。
他没有再看。
有些死亡,重于泰山,只需见证一次,便会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
他转身,迈步。
每一步,都踏碎了脚下干枯的竹叶,发出清脆的、孤寂的声响。
光幕的画面并未在原地多做停留,而是紧紧跟随着天命人的脚步,视角被猛然拉高,越过层层叠叠的墨绿竹海,最终定格在一片破败的建筑群之上。
观音禅院。
曾经香火鼎盛的佛门净地,此刻只剩下断壁残垣。宏伟的山门早已坍塌了一半,露出内里焦黑的梁柱。墙壁上,五百年前那场大火留下的狰狞疤痕,在清冷的晨光下依旧触目惊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挥之不去的、混合着尘土与腐朽木料的怪异气味。
也就在此时,光幕的画面一分为二。
一边是天命人沉默前行的背影,另一边,则猛地切入了一片位于禅院后山的、阴森的空地。
无数残缺不全的尸体被随意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座令人作呕的肉山。
一只干枯、漆黑,长着锋利指甲的熊掌,按在了那肉山之上。
一道浓郁到化不开的黑气,自熊掌掌心喷薄而出,瞬间灌入了尸堆之中!
“滋啦——”
血肉蠕动,骨骼错位。
难以想象的、令人牙酸的拼接声响彻了整个山谷。
紧接着,在一片翻涌的血泊与脓液之中,一个巨大的身躯猛地抽搐着、挣扎着,强行从那堆腐肉中站了起来。
它有着凌虚子一般雪白的毛发,体型甚至更为庞大,肌肉虬结,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
但那双眼睛,却是一片纯粹的、没有任何情感的赤红。
一个全新的“狼王”诞生了。
它被那个隐藏在幕后的黑熊精,命名为——灵虚子。
一个只为杀戮而存的傀儡。一个对那位风骨铮铮的老狼王,最恶毒的亵渎。
画面合并。
巨大的白色巨狼无声地伏在禅院主殿残破的屋檐之上,它那双赤红的眸子,死死锁定了下方那个刚刚踏入前庭的、瘦小的身影。
它喉咙里发出低沉的滚动声。
那不是妖类的语言,更不是野兽的咆哮。
那声音尖锐、干涩,是金属齿轮在缺少润滑下疯狂摩擦、即将崩裂时发出的噪音。
天命人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麻布斗篷的阴影下,一双眼睛平静地与屋檐上的怪物对视。
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拉长。
当沉默寡言的天命人,一步踏入禅院中心那块唯一还算完整的青石板上的瞬间。
“吼——!”
那只新任狼王,动了!
它从十几米高的房顶一跃而下,庞大的身躯裹挟着无与伦比的冲击力,轰然砸落!
轰!!!
巨大的闷响声中,坚硬的青石地面以它落点为中心,蛛网般的裂纹瞬间蔓延开来,无数碎石被狂暴的气浪震得冲天而起!
战斗,在没有任何预兆的情况下,轰然爆发。
白狼的动作没有任何技巧可言,只有最纯粹的、最原始的狂暴。
一爪挥出,带起的风压撕裂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将一整排屋顶的瓦片成片扫飞,化作漫天黑色的箭雨。
天命人的身影,则化作了一道在死亡缝隙中艰难穿行的残影。
他脚尖在断裂的廊柱上一点,身体便轻盈地翻飞出去,险之又险地避开撕裂而来的巨爪。
他在错综复杂的残破回廊间游走,每一次闪避都精准到了极致。
万界观众此时看得目不暇接,心脏几乎要从喉咙里跳出来。
超神学院。
“我靠!这走位!这反应速度!”
赵信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拳头紧紧握着,激动得满脸通红。
“这棍法虽然看着还有点生涩,但这股子不要命的狠劲儿,这股子以小博大的精气神,简直跟大圣爷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光幕之中,天命人抓住那巨狼一次横扫之后露出的短暂空隙,动了。
他不再闪避!
身体猛地向前一踏,不退反进!
左手猛地在腰间一个火红色的机括上一拍!
“嗡!”
一声轻鸣。
他手中那根朴实无华的金色长棍之上,一道道繁复的符文骤然亮起,金色的烈焰顺着棍身轰然卷起,瞬间将整根长棍化作了一条咆哮的火龙!
天命人在冲锋中拧腰,转身,整个身体在半空中划出一个充满了力量感的华丽弧线。
那根燃烧着熊熊烈焰的长棍,带着焚尽万物的气势,重重地砸在了白狼的脊背之上!
“嘭——!!!”
一声沉闷到极致的巨响。
金色的烈焰,如同跗骨之蛆,顺着那雪白的皮毛疯狂蔓延。
“嗷——!!!”
那只被称为灵虚子的傀儡,终于发出了一声凄厉到不似活物的惨叫。
但它并没有像正常生灵那样因为剧痛而退却翻滚。
那双赤红的眸子,反而因为痛苦的刺激,变得更加疯狂,更加暴虐!
它猛地扭过头,张开血盆大口,竟是朝着自己背上燃烧的血肉狠狠咬去!
它在攻击自己!
这种诡异而疯狂的举动,让所有观众头皮一阵发麻。
最终,随着天命人一记蓄满了全身力道的势大沉的横扫,长棍结结实实地抽在了巨狼的头颅之上。
“咚!”
那庞大的身躯,重重地摔落在地。
鲜血,混合着一些黑色的粘稠液体,瞬间染红了脚下焦黑的地面。
它在地上剧烈地抽搐着,身体却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诡异地缩小。
皮肉融化,骨骼消解。
前后不过数息之间,那只威风凛凛的巨狼,竟然彻底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不断冒着气泡的脓水。
所谓的借尸还魂。
所谓的死而复生。
不过是一场用腐肉与邪法堆砌起来的、愚弄世人的肮脏闹剧。
看着那滩污秽的脓水,万界观众心中,没有半分击败强敌的喜悦。
一种混杂着悲哀与恶心的复杂情绪,在每个人的胸中翻涌。
宝气真君庙前。
哮天犬早已无法安坐,它对着光幕,发出了愤怒到极点的狂吠。
在它看来,那个素未谋面的黑熊精,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弄出这么个没有灵魂的假货来顶替“狼王”之名,这是对所有犬科、狼科动物尊严的极大侮辱!
天庭,真君神殿。
二郎神杨戬只是平静地看着。
他的目光穿透了光幕,落在那片狼藉的废墟中,那个缓缓收起长棍,准备再度启程的孤独背影上。
这种被神佛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命运。
这种身不由己,只能在既定的轨道上挣扎前行的宿命。
什么时候,才是个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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