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白衣秀士的身影,最终化作了漫天星点,融进了这片阴冷潮湿的空气里。
他消散了。
支撑着那片浓雾的力量也随之瓦解。
终年不散的迷雾,开始向两边退去,发出沉闷的、如同布帛被撕裂的声响。
一条被掩盖了五百年的石径,蜿蜒着伸向黑暗深处,终于显露在天命人眼前。
风更冷了。
雨丝夹杂着刺骨的寒意,打湿了他早已湿透的衣衫,也冲刷着他嘴角的血迹。
天命人没有动。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感受着那冰冷的雨水顺着脸颊滑落,目光笔直地投向那条路的尽头。
旧观音禅院。
白衣秀士最后的指引,那三口必须敲响的洪钟。
那里埋藏着黑风山最肮脏的秘密。
他握紧了手中的长棍,棍身之上,属于巨蛇的黏液与腥臭尚未散去,此刻却与他掌心的温度融为一体。
再没有迟疑。
天命人迈开脚步,踏上了那条通往禁地的石径。
脚下的石板湿滑,布满青苔,每一步都踩出沉闷的水声。凄风冷雨之中,这条路显得格外漫长,空间仿佛在这里被拉伸、扭曲,通向一个不属于人间的所在。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的空间出现了一道肉眼可见的裂缝。
那裂缝的背后,是更加深邃的黑暗,隐约可见三尊巨大的轮廓。
青铜钟。
它们并非并排而立,而是按照某种诡异的阵法,矗立在三个不同的方位,彼此之间似乎存在着某种无形的联系。钟身上布满了岁月侵蚀的铜绿,以及一些早已干涸、发黑的痕迹。
那是血。
天命人走到第一口青铜钟前,抬起手臂,以棍代槌。
他没有蓄力,只是平平一击。
“咚——”
一声闷响。
声音并不洪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直接撞击在神魂深处。
诸天万界的观者,无论身在何处,修为高低,在这一刻都感觉自己的灵魂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了一下!
《一拳超人》世界,S级英雄邦古瞳孔骤缩,那身经百战的宗师之躯,竟不受控制地紧绷起来。这声音,绕过了他所有的防御,直击本源!
随着这第一声钟响,黑风山间那退去的浓雾,被彻底震碎,化作虚无!
一片被烧得焦黑的、广阔无垠的古建筑群,毫无征兆地暴露在天地之间。
焦土,断壁,残垣。
宛如一座被天火焚烧过的鬼城。
天命人没有停顿,转身走向第二口青铜钟。
同样是一棍。
“咚——!”
第二声钟响,比第一声更加沉重,更加压抑。
这一次,异变发生在天上。
原本阴郁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搅动,中心处竟缓缓透出一种不祥的、令人心悸的暗红色。
那红色不断蔓延,将整个天空都染上了一层血色。
风声变了。
凄厉的呼啸中,夹杂进了一阵断断续续的、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桀桀桀……”
那笑声苍老,嘶哑,却充满了无法抑制的贪婪与疯狂,仿佛有一个老僧,正躲在某个角落,窥伺着每一个闯入此地的生灵。
天命人面无表情,走向最后一座青铜钟。
他高高举起了长棍。
这一次,他灌注了力量。
“咚——!!!”
第三声钟响,震彻寰宇!
整个黑风山都在这声巨响中剧烈地颤抖!
山谷之中,回音层层叠叠,仿佛有千百口巨钟在同时轰鸣!
那片焦黑废墟的最深处,一道尘封了五百年的木门,在音波的冲击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门上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早已与门板融为一体。
“轰——!!!”
木门轰然洞开。
一股阴冷刺骨的寒气,混杂着灰烬与怨毒的气息,从门后狂涌而出!
旧观音禅院,开了。
光幕前的画面,在这一刻陡然变得阴森。
无数观众下意识地裹紧了衣服,那股寒意,仿佛穿透了时空,直接侵入了他们的骨髓。
他们看着那残垣断壁,看着那些焦黑的梁柱,看着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破碎的佛器。
更让他们感到恐惧的,是那废墟之中,一缕缕、一簇簇燃烧着的,无形的火焰。
那火焰没有温度,却散发着灼烧灵魂的炙热。
那是贪婪之火。
即便过了五百年,它们依然没有熄灭,在这片废土之上,永恒地燃烧着。
“吼啊——!!!”
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从院内深处炸响!
一个长相极其丑陋的怪物,发疯似的从阴影中冲了出来!
它的头颅巨大,几乎占了身体的三分之一,身形却佝偻矮小,皮肤呈现出一种死人般的青蓝色。
幽魂!
怨灵!
它没有实体,却带着一股浓郁的怨气,直扑天命人而来。
在那怨灵疯狂的咆哮声中,万界观众的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浮现出了一幅幅画面。
那是一个僧人,为了抢夺同门的香火钱,将其推下山崖。
为了霸占一件法器,他用毒药谋害了自己的师父。
为了独吞信徒的供奉,他放火烧掉了半座偏殿……
一幕幕,一桩桩,全都是由贪念催生出的罪恶。
这个怨灵的灵魂,早已被贪念折磨得面目全非。
然而,这仅仅是开胃菜。
真正的恐怖,在院落的最深处。
天命人的视线越过了那头扑来的怨灵,投向了更深的地方。
在一尊从中断裂、只剩下半截莲花宝座的佛像前,一个身影,正背对着门口。
他身上,披着一件金灿灿的袈裟。
那袈裟的华美,无法用言语形容。即便在这没有一丝光亮的废墟里,它依旧散发着璀璨的光芒,那光芒里流淌着的,是令人疯狂的贪欲。
锦斓袈裟。
那个身影,在钟声与咆哮声中,缓缓地,转过了身。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
皮肤干枯,褶皱堆叠,如同风干的橘皮。双眼深深地凹陷下去,眼眶里燃烧着的,不是生命之火,而是对虚无财富的执念。
他没有看天命人,也没有看那头冲出的怨灵。
他的目光,死死地盯着前方空无一物的黑暗,仿佛在那里,堆满了金山银山,堆满了数不尽的宝物。
旁白的声音,在这一刻响起,冰冷,且充满了无尽的讽刺。
【金池长老。】
【活了两百七十岁,修了一辈子的禅,诵了一辈子的经,却始终修不掉内心深处,对一件外物的贪恋。】
【五百年前,他为了一件袈裟,放火焚毁了自己住持一生的禅院,将数百名僧侣一同葬身火海。】
【五百年后,他依然在这烈火的余烬中,进行着永无止境的自我折磨。】
西游世界。
大唐,长安。
御弟唐三藏,此刻一张俊脸惨白如纸,毫无血色。
他看着画面中那个昔日对自己毕恭毕敬、口称“老爷”,如今却化作恶鬼的同行,一种源自佛门弟子的羞愧感,让他浑身发冷,无地自容。
“阿弥陀佛……”
“贪心如火,不焚人,则自焚……”
他闭上双眼,双手合十,嘴唇快速地翕动,一遍又一遍地念诵着《心经》,却始终无法平息内心的惊涛骇浪。
超神宇宙,恶魔一号。
莫甘娜翘着腿,看着光幕里的金池长老,发出了毫不掩饰的、不屑的冷笑。
“看看,都看看!”
“这就是所谓的正派高僧,所谓的得道禅师。呸!他内心里的欲望,比我们恶魔还要肮脏一万倍!”
“那身破袈裟,不过是用来掩盖他那具腐烂尸体的遮羞布罢了!”
画面中。
旧观音禅院内。
金池长老的目光,终于从虚无的财富中挪开,落在了天命人的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天命人手中的那根金色长棍上。
又是贼!
又是来偷老衲袈裟的贼!
那张干枯的脸,骤然变得狰狞扭曲!
“嗬嗬……”
他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怪响,原本佝偻的身躯,在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爆响中,瞬间膨胀!
干枯的皮肉被撑裂、剥落,露出的,不是血肉,而是金灿灿的骨骼!
一尊巨大的、浑身镶嵌着无数金币与珠宝的金色骷髅法相,拔地而起!
那些金币与珠宝,并非装饰,而是从他骨头缝里硬生生长出来的,每一颗都闪烁着贪婪与罪恶的光芒!
“呜——”
“啊——”
无数被他害死的冤魂,在他周身盘旋,发出刺耳的哀鸣。
金池长老的骷髅巨口一张一合,发出了震动整个废墟的咆哮。
“想要老衲的袈裟?”
“你们……都得死!!!”
面对这尊由贪欲铸就的恐怖法相,天命人只是将手中的长棍,握得更紧。
他的眼神里,没有任何畏惧。
只有一种,必须终结这场闹剧的肃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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