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如墨,将白日里那场惊心动魄的宫宴彻底吞没。
宇文成都的狼狈,百官的哄笑,以及咸阳宫金砖地面上那个狰狞的深坑,都随着夜幕的降临,暂时沉入了历史的尘埃。
唯有帝王那道意味深长的目光,似乎穿透了重重宫墙,落在了咸阳城的一角。
九皇子府。
与外界的静谧不同,这里依旧灯火通明,靡靡之音穿过庭院,飘散在微凉的夜风里。
府内最奢华的暖阁中,地面铺着厚厚的波斯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浓郁的酒气与女子身上特有的香粉气息。
赢子夜斜倚在宽大的卧榻上,锦袍松垮地敞开,露出不算结实的胸膛,怀中抱着一个半空的酒坛,眼神迷离。
几名身姿妖娆、穿着清凉的西域舞姬正扭动着柔软的腰肢,脚腕上的银铃随着她们的舞步,发出一串串清脆又魅惑的声响。
他看上去,与咸阳城中任何一个不学无术、沉湎酒色的王孙公子,别无二致。
就在此时,一股幽冷的气息毫无征兆地渗透进来。
那气息清冽,带着月华的质感,瞬间便将暖阁中那股混杂着酒肉与脂粉的靡靡之气冲刷得一干二净。
原本喧闹的丝竹之声,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舞姬们脸上的媚笑僵住了,她们惊恐地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空气中,透出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肃穆与冰冷。
一道身影,踏着月色而来。
月神。
她白衣胜雪,面覆轻纱,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面都无声地荡开一圈淡蓝色的能量波纹,玄奥而诡异。
她今日,既是代表阴阳家而来,也是为了一桩尚未完成的婚约。
更重要的,是为了亲眼看透这个男人。
一个在阴阳家占星律中,命运轨迹被一团混沌彻底遮蔽的男人。
“九皇子殿下,倒是好雅兴。”
月神的声音响起,清冷空灵,不带分毫人间烟火气,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寒冰,砸在人的心头。
赢子夜似乎被这声音惊动,他揉了揉惺忪的醉眼,费力地抬起头,目光在月神身上聚焦了半天,才咧嘴一笑。
那笑容,带着几分酒气,更带着几分轻浮。
“哎呀,这不是月神大人嘛。”
他的声音含混不清,嘟囔着。
“这么晚过来,是来看本殿下跳舞的?”
“还是说……等不及要当我的王妃了?”
话音未落,他竟真的从卧榻上撑起身子,摇摇晃晃地伸出手,似乎想要去拉扯月神的衣袖。
一个不知死活的醉鬼,在向神女伸出凡俗的脏手。
月神那双隐藏在轻纱后的眼眸里,寒光一闪。
她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身形便如鬼魅般向后平移数丈,轻而易举地避开了赢子夜的“冒犯”。
一丝嫌恶的情绪,在她心底浮现。
“殿下自重。”
她的声音更冷了。
“臣妾奉东皇大人之命,前来为殿下调理身体,以备大婚。”
这只是一个借口。
一个让她可以近距离施法的借口。
在她开口说话的瞬间,一股无形的精神力量已经汹涌而出。
月神悄然运转了阴阳家的禁术——控心咒。
她的双瞳深处,仿佛有两片诡异的星云在缓缓旋转,倒映出宇宙生灭的恐怖景象。
这股力量无形无质,直接越过肉体的防御,侵入赢子夜的神魂深处。
阴阳家的控心咒,霸道绝伦。
一旦命中,任你是什么王侯将相、英雄豪杰,心神都会在瞬间失守,所有秘密都将无所遁形。
果然,赢子夜前伸的动作猛地一滞。
他脸上的轻浮笑容凝固,眼神瞬间变得空洞、迷离,整个人呆立当场,如同一具失去了灵魂的木偶。
他陷入了月神为他编织的深沉幻境。
月神眼中的星云流转得更快,准备开始读取他的记忆,剖析他的灵魂。
然而,在赢子夜那片看似被完全掌控的意识海洋深处,却是另一番光景。
他的神魂本源,稳如太古神山,月神那点精神力探进来,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一阵疯狂的吐槽,正在他的心底炸开。
“就这?”
“就这点微末道行,也敢在我面前玩弄精神秘术?”
赢子夜简直想笑。
“这就是传说中深不可测的阴阳家右护法?这幻术的水平,还没我府里那个瞎眼琴师弹奏的安魂曲来得高明。”
“这种程度的控心术,连我前几天闲着无聊,教给焰灵姬那招入门级的‘魅影心魔’都比不上。”
月神还在全力施为,试图撬开他的心防。
赢子夜感到有些无聊。
“算了,既然你这么想探我的底,那我就给你看点你想看的东西好了。”
念头一动,他主动放开了一道心神防御。
不是被攻破,而是主动打开了一扇门,门后是他精心伪造的一片记忆和思想。
下一刻,月神“看”到了她想要看到的东西。
赢子夜那张呆滞的脸上,忽然露出一副痴傻的笑容,嘴角甚至流下了一丝晶莹的口水。
他开始胡言乱语,将自己最“真实”的欲望,暴露在了控心咒之下。
“我……我要当咸阳首富!”
“对!把咸阳城里所有的酒楼、所有的青楼都买下来!让所有漂亮的姑娘都给我一个人唱歌跳舞!”
“我还想……我还想让父皇给我修一个超级大的摇椅!”
“就放在宫殿顶上,能躺在上面一直晒太阳,什么都不用干的那种……”
声音充满了痴愚的向往,一个胸无大志、贪图享乐的废物形象,跃然纸上。
月神静静地“听”着。
她眼中的星云缓缓停止了转动,恢复了古井无波的清冷。
她心中的最后一丝疑虑,也随之烟消云散。
白日里,宇文成都的意外,看来真的只是一个巧合。
这个赢子夜,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庸人,一滩扶不上墙的烂泥。
他的灵魂浅薄得像一张白纸,欲望也低劣得可笑。
这样的人,绝不可能拥有那种算计和实力。
月神收回了法术。
她再次看向赢子夜,眼神已经从审视,变成了纯粹的冷漠与鄙夷。
“看来殿下确实身体虚弱,心神涣散。”
她微微躬身,行了一个毫无诚意的礼节。
“臣妾告退。”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化作一团清冷的月光,凭空消散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她走后,暖阁内的禁锢瞬间解除。
舞姬们恢复了行动,却一个个瘫软在地,大口喘着粗气,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恐惧。
而赢子夜,则像是被抽干了所有力气,扑通一声,重新摔回了卧榻上,继续抱着酒坛,呼呼大睡。
……
阴阳家总部,观星台。
月神的身影在星光中凝聚,她对着那道立于星辰之下,仿佛与整个宇宙融为一体的伟岸身影,恭敬地汇报。
“东皇阁下,已经查明。”
“九皇子赢子夜,心智愚钝,神魂孱弱,不过是个庸才。之前种种,恐怕只是巧合。”
……
同一时间,咸阳宫,麒麟殿密室。
身着玄色龙袍的赢政,正负手立于一幅巨大的九州舆图前。
他的面前,一名身着黑甲、脸覆面具的影密卫单膝跪地,刚刚将九皇子府发生的一切,事无巨细地汇报完毕。
听完汇报,密室中一片寂静。
许久,一阵压抑不住的低笑声,从帝王的喉咙里发出。
“呵……呵呵……”
“哈哈哈哈!”
赢政转过身,脸上再无平日的威严肃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揉杂着无奈、好气又好笑的复杂神情。
“好一个逆子!”
“连阴阳家的月神,都被他耍得团团转!”
他伸出手指,点了点空气,仿佛在指着那个不成器的儿子。
“还咸阳首富?还超级大的摇椅?”
赢政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感觉有些头疼,但眼底深处,却闪烁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兴奋光芒。
“若不是朕能听到你的心声,恐怕连朕,都要被你这副草包样子给骗过去了。”
这扒马甲的游戏,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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