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幅随意画下的圆圈,那个凭空诞生的全能宇宙,仿佛一记无声的重锤,砸碎了光幕前所有强者的骄傲。
挣扎变得可笑。
奋斗变得廉价。
罗峰紧握的战刀,刀锋上倒映着他茫然的脸。杨奇体内咆哮的诸神印记,此刻也沉寂了下去,仿佛在畏惧着什么。
他们所见的,是一种超越了力量、超越了法则、超越了理解的终极形态。
然而,在这种极致的死寂之中,总有不甘的怒火在酝酿。
在任何世界,既得利益者都绝不会允许这种颠覆性的存在。阶级的根基,便是力量的差距。当人人皆可为龙,那高踞于云端的“真龙”,便失去了存在的意义。
古尘沙的“人人如龙”,自然引来了反抗。
画面之中,虚空被撕开一道道狰狞的裂口。
一群自称达到了至高境界的强者联手而来,他们周身环绕着璀璨的神环,光芒扭曲了时空,让万千法则在他们脚下哀鸣。
“天尊。”
“大帝。”
这些尊号,每一个都代表着一个纪元的巅峰,代表着一条大道的终点。他们是秩序的化身,是力量的顶点,是亿万万生灵需要仰望的存在。
此刻,他们带着足以压塌万古的恐怖气息,汇聚在一起,目标直指那个平平无奇的身影。
为首的一位强者,头戴帝冠,身披万法道袍,他便是这群反抗者的领袖。他的一呼一吸,都引动着无数位面的生灭。
他怒视着古尘沙,声音化作实质的雷霆,震荡诸天。
“古尘沙!”
“你逆乱阴阳,颠倒乾坤,致使凡人窃据神位,此乃天地间最大的罪孽!”
“今日我等便代表天道,镇压你这混乱之源!”
他高举起手中的一柄神兵,那是由一个宇宙的核心奇点锻造而成的灭世权杖,杖首的光芒闪烁,其中蕴含着足以将一切归于虚无的恐怖能量。
毁天灭地的围攻,一触即发。
面对这一切,古尘沙的脸上,依然挂着那个温和的笑容。
他没有反击。
也没有防御。
万众瞩目之下,他只是缓缓从宽大的袖中,拿出了一支普普通通的毛笔。
一支凡间书生最常用的狼毫笔,笔尖甚至还带着一丝未干的墨迹。
他手持毛笔,对着身前的虚空。
那姿态,不像是在面对生死大敌,更像是一位老师,准备批改一份写满了谬误的作业。
他轻轻地,划了两下。
第一笔。
自左向右,一道淡漠的墨痕划过。
那道墨痕所过之处,为首那位强者的头顶,那由无穷信仰与大道法则凝聚而成的、金光万丈的“天尊”二字,被径直划掉了。
仿佛被橡皮擦去一般,不留丝毫痕迹。
第二笔。
他在被划掉尊号的旁边,随手写下了两个字。
那字迹歪歪扭扭,毫无章法,如同孩童的涂鸦。
“凡人”。
下一秒。
万界生灵只觉得一股源于灵魂深处的寒气,直冲天灵盖,让他们的思维都为之冻结。
一幕让他们头皮发麻的景象,出现了。
高天之上,那位原本气势滔天、威压万古的“天尊”,身躯猛地一震。
他眼中的神光,那足以洞穿纪元轮回的睿智与威严,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凡人才有的茫然与空洞。
环绕周身的璀璨神环,一道接着一道,如同被戳破的泡沫,无声地熄灭。
他手中的灭世权杖,那宇宙奇点的光辉迅速暗淡,表面的法则神纹寸寸剥落,最终“哐当”一声,变成了一根沉重而丑陋的废铁。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从他的喉咙里发出。
那不再是蕴含道韵的雷音,而是凡人遭遇极度恐惧时,最原始、最无助的嘶吼。
“我的法力!我的境界!”
“为什么……为什么我感应不到大道了?”
他惊恐地看着自己的双手,那双手上布满了老茧,皮肤粗糙,再也没有了执掌乾坤的力量。
他体内的神国、他的道果、他亿万年苦修积累的一切,都在那一笔之下,烟消云散。
他,真的变成了一个凡人。
失去了法力,他再也无法停留在空中。
“不!”
“我不要变回凡人!我修行了亿万年,我曾俯瞰纪元生灭,我怎么可能变成凡人!”
他与其他同样被剥夺了一切的“大帝”们,在空中徒劳地挣扎着,惨叫着。
然后,如同下饺子一般,噼里啪啦地从云端掉了下来。
他们重重地摔在地上,尘土飞扬,摔得鼻青脸肿,骨断筋折。
此刻的他们,真的变成了手无缚鸡之力的百姓。
甚至有一条路过的野狗,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惊吓,对着这群曾经的神明,发出了凶狠的吠叫,追着他们撕咬。
这一幕,没有血流成河,没有宇宙崩塌。
但它带来的恐惧,却让诸天万界所有自诩为枭雄、魔主、反派BOSS的存在,感到了透骨的寒意。
这种恐惧,源于自身存在根基的彻底动摇。
斗气大世界,魂界深处。
一片无尽的血海之中,魂天帝正盘膝而坐,他周身的气息已经攀升到了一个临界点,虚空都在为之扭曲。他正在冲击那传说中的斗帝境界。
可当光幕中的那一幕发生时,他心神剧震,体内好不容易凝聚的帝之本源,险些当场溃散。
他走火入魔了。
一口黑血喷出,魂天帝猛地睁开双眼,眼中不再是吞噬天地的野心,而是疯狂而纯粹的恐惧。
“这不可能!”
他发出了歇斯底里的怒吼,声音在整个魂界回荡。
“苦修得来的力量!谋划千年的成果!怎么可能被随手一笔勾销?!”
“这是什么妖术?!这是什么道理?!”
他不敢想象。
他无法不去想象。
如果自己历尽千辛万苦,吞噬异火,献祭中州,终于成就了那无上的斗帝之位。
结果,对方只是拿着一支笔,在自己头顶写下“斗者”两个字。
那自己……是不是真的要从头开始,去乌坦城萧家,对着小树林练习那可笑的吸掌?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化作了最深沉的梦魇,让他这位天不怕地不怕的枭雄,浑身冰冷,瑟瑟发抖。
就在这时,光幕之上,观测站那冰冷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评价,适时地浮现出来。
【在古尘沙面前,所谓的等级制度、修行境界,不过是一场由他编织的文字游戏。】
【他想让你是神,你就是神;他想让你是虫,你就是虫。】
这种极致的霸道,不是体现在血腥的杀戮上。
它体现在对世界运行逻辑的绝对玩弄。
它是一种降维打击,直接从“定义”的层面,抹杀你的一切。
迦南学院,天焚炼气塔底。
萧炎盯着屏幕,看着那些从神坛坠落的“凡人”,下意识地摊开手掌。
一簇绚丽的火焰,在他掌心升腾。
这是他用性命拼搏,历经无数生死,从焚炎谷、从古族、从魂殿手中夺来的异火。
它们是他力量的源泉,是他崛起的基石,是他一路走来所有奋斗的见证。
可现在,看着这团火焰,萧炎第一次对自己所坚持的一切,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一个让他灵魂战栗的问题,浮现在心头。
“如果境界只是别人随手的涂鸦……那我这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的奋斗,还有什么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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