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万籁俱寂。
是真正意义上的,万籁俱寂。
从完美世界的不朽殿堂,到洪荒大界的紫霄宫,再到无数挣扎在生死线上的低武位面,所有时空,所有维度,在这一刻被抽离了声音,剥夺了运动。
时间与空间的概念,似乎都在古尘沙那最后的一瞥中,被彻底冻结。
塔顶之上,仍有未知。
造塔之人,亦是攀登者。
这个认知,比之前“塔是玩具”的真相,带来了一种更加深邃,更加本质的恐怖。
如果说,发现自己毕生追求只是别人随手搭建的积木,是一种名为“荒诞”的虚无。
那么,当发现那个搭积木的人,也只是在玩一场更高级,更看不懂的游戏时,那种感觉……
是连“荒诞”本身,都被彻底消解了。
是一种连思想都无法触及,连定义都无法形成的,纯粹的、绝对的“无”。
完美世界,异域。
安澜僵硬的脖颈,缓缓抬起。
他那双空洞的眼眸,重新望向光幕,想要从那个男人的眼神里,找到一丝一毫的,属于“强者”的傲慢。
没有。
什么都没有。
那丝意味深长的笑容,不是对塔内生灵的俯视,更不是对塔外世界的征服欲。
那是一种发现新大陆的欣喜。
是一种棋手找到了更高明棋局的……趣味。
安澜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
不是恐惧。
不是愤怒。
是一种生命层次被彻底否定的,生理性痉挛。
他终于理解了。
自己与荒天帝的差距,是塔底与塔顶的距离。
而他们所有人,与古尘沙的差距……
是棋盘上的棋子,与棋盘外那个,正在寻找新游戏的……玩家的差距。
就在这终极的、不可名状的恐怖,即将把万界所有生灵的理智都彻底碾碎之际。
光幕中的古尘沙,动了。
他那望向塔尖之上的目光,缓缓收回。
那丝让众生陷入无尽猜疑与恐惧的笑容,也随之敛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无尽的悲悯,一种包容了万物,超越了善恶的深邃。
这一刻,他不再是那个玩弄逻辑,颠覆因果的魔神。
他像一个即将远行,留下最后赠言的圣贤。
一道声音,不经由任何介质,直接在所有生灵的灵魂最深处响起。
那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重塑宇宙的力量。
“我并非要奴役万界,亦非要毁灭众生。”
每一个字,都化作一枚枚逻辑的印记,烙印在诸天万道的本源之上。
无数世界的强者,心神剧震。
不是奴役?不是毁灭?那他所做的一切,是为了什么?
古尘沙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光幕,与每一个正在注视他的生灵对视。
他的声音,继续在灵魂中回响。
“我要的,是一个没有弱者,也没有强者的世界。”
“我要让万界所有的生灵,都达到和我一样的逻辑高度,都拥有定义自我的权力。”
这句宣言,如同一道创世的惊雷,在所有人的脑海中炸开!
什么?!
让所有生灵……都达到他那样的高度?
让蝼蚁……都拥有定义自我的权力?
这是何等疯狂,何等不可理喻的宏愿!
画面中,随着他这句宏愿的落下。
他身后的龙符大世界,开始发生一种无法用语言描述的剧变。
这不是法则的改写,不是能量的升维。
而是一种……从“存在”的根基上,进行的彻底颠覆!
一颗路边的野草,它的翠绿叶片上,开始浮现出亿万个细微的符文。
那些符文流转,组合,演化出独立的思想。
下一瞬,这颗草的形态开始变化,它不再是植物,它变成了一束光,一道电,一个全新的,拥有自我意志的生命体!
它在定义它自己!
沙漠中,一粒沉寂了亿万年的沙砾,开始微微震动。
它的内部,诞生了智慧的火花。
它不再满足于“沙”的定义,它开始思考,开始选择。
转瞬间,这粒沙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神魔,仰天咆哮,宣告着自己的新生!
虚空。
那片原本代表着“无”与“空”的领域,也开始蠕动。
黑暗的幕布上,亮起了一双双眼睛。
虚空本身,诞生了意志!
万物皆有灵。
万物皆是神。
这已经不是唯心,这是将“心”的力量,赋予了宇宙间的一切物质与非物质!
这是一个真正的,超越了所有幻想,打破了所有桎梏的大同世界!
一个真正的乌托邦!
无数生灵看得目瞪口呆,他们感受到了那种极致的自由,那种挣脱一切束缚的终极爽感!
然而——
洪荒世界,紫霄宫内。
“疯子!”
一声压抑着无尽疾苦的怒吼,从接引道人的口中爆发。
他的脸上,那悲苦之色浓郁到了极点,仿佛整个宇宙的业力都压在了他的身上。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指着光幕,手指因为用力而颤抖。
“若是沙石都有了智慧,若是蝼蚁都能定义规则,那秩序何在?天道何在?”
“强弱有序,尊卑有别,此乃天道至理!他这是在动摇宇宙的根基!”
准提道人也是面色煞白,喃喃自语:“这……这不是创造,这是毁灭……是对‘道’最大的亵渎!”
在他们这些圣人眼中,古尘沙的行为,不是大同,而是大乱!
是宇宙最大的动乱!
这意味着他们所维护的,所依赖的,所代表的“天道秩序”,将被彻底颠覆,化为乌有。
这将是混乱的开始!是末日的降临!
对于圣人们的惊恐,光幕中的古尘沙,似乎早已预料。
他并没有解释什么。
因为他的“道”,不需要向任何人解释。
画面最后,定格在他那张超然物外的笑脸上。
那笑容里,有慈悲,有期许,唯独没有留恋。
他缓缓转身。
身形一步步,走向那片连他都需要仰望的,不可知的虚无之中。
他的身体,逐渐变得透明,化作无数逻辑与概念的符号,最终彻底隐没。
他走了。
去追寻那更高级的“游戏”。
只留下一卷散发着无尽智慧光芒的金色卷轴,在诸天的时间长河中静静沉浮。
那卷轴之上,龙形符文生生灭灭,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能够理解它,拾起它的有缘人。
光幕,至此缓缓暗淡。
一行最终的评价,烙印在了所有世界的苍穹之上。
【古尘沙】
【排名】:第五位。
【评语】:逻辑的终结与开启。他不需要被超越,因为他就是超越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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