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金榜画面中,那个名为爱德华·纽盖特的男人,那道震碎虚空、颠覆认知、宛若神魔的身影,其轮廓正随着漫天飞舞的金色光屑缓缓淡去。
光芒消散。
世界却并未因此回归喧嚣。
恰恰相反,一种比死亡更沉重的死寂,笼罩了整片斗罗大陆。
这不是风暴前的宁静,也不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这是一种信仰被活生生从灵魂深处剥离后,所留下的巨大、空洞的死寂。
一种根植于每一个魂师血脉深处的骄傲,被一拳打碎后,弥漫开来的茫然与恐慌。
白胡子展现出的伟力,震碎的不仅仅是名为马林梵多的海军要塞。
它震碎的,是这片大陆所有强者的自尊。
是整个魂师文明赖以存在的根基。
武魂城,教皇殿。
昔日金碧辉煌,神圣威严的殿堂,此刻被一种前所未有的压抑气息所充斥。空气粘稠得让人窒息,连光线都仿佛被这股沉重的意志扭曲,在殿内的梁柱与地面上投下狰狞的阴影。
比比东端坐于那至高无上的教皇宝座。
她的身体纹丝不动,宛若一尊完美的雕塑。
但那双曾经只需一个眼神,便能让封号斗罗心惊胆寒的冷冽美眸,此刻却正翻涌着一片混乱的风暴。
贪婪。
畏惧。
不甘。
以及一种几乎要焚毁理智的,疯狂的野望。
种种极端的情绪在她眼底深处交织、碰撞、撕扯,让她那张绝美的面容都因此显得有几分扭曲。
她的目光死死地钉在天穹之上,那片正在缓缓虚化,最终归于无形的金色榜文。
指节因为过度用力,紧紧攥着宝座的扶手,已然捏得苍白,毫无血色。
她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在疯狂回响。
那种力量。
那种随手一击,便能让空间如同镜面般寸寸碎裂的力量。
如果……
如果那种力量属于她。
一个疯狂的念头一旦滋生,便再也无法遏制,它化作燎原的野火,瞬间烧遍了她的四肢百骸,点燃了她灵魂深处最原始的欲望。
两大帝国?
上三宗?
海神岛?
在她眼中,那些曾经需要她耗费心机,步步为营去算计的庞然大物,在那股绝对的力量面前,将会变得何其脆弱。
它们不再是棋盘上的对手,甚至连棋子都算不上。
只是挡在路边,可以随手一脚踩死的蝼蚁。
她统一大陆的宏图伟略,她毕生追求的终极目标,将不再需要漫长的等待与阴谋。
瞬息之间,便可化为现实。
甚至……
她的视线穿透了教皇殿的穹顶,仿佛看到了那高高在上,主宰着一切的神界。
神,又能如何?
神界,又能如何?
在那可以震碎一切的拳头面前,所谓的神谕,所谓的规则,是否也只是一张可以被轻易撕碎的薄纸?
这股疯狂的野望,化作了驱动她行动的唯一燃料。
她冰冷的声音,打破了死寂的大殿,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喙的绝对意志。
“传我教皇令。”
阴影中,数道鬼魅般的身影无声浮现,单膝跪地,头颅深埋。
“自即刻起,武魂殿所属,所有势力,所有人员,严禁对天道金榜进行任何负面讨论。”
“封锁一切可能动摇武魂殿威严的言论。”
“凡有议论其力不可敌,或散播绝望、恐慌情绪者……”
比比东的声音顿了顿,眼中的疯狂化作了彻骨的冰寒。
“杀无赦。”
“遵命!”
鬼影们领命,再次融入阴影,消失得无影无踪。
用最高压的血腥手段,强行维持那早已摇摇欲坠的威严,这只是第一步。
她真正的目的,隐藏在更深的黑暗之中。
“来人。”
这一次,从大殿更深处走出的,是几位身穿特殊研究长袍,气息晦涩的长老。他们是武魂殿最核心的秘密,是她手中最锋利的刀。
“召集所有魂导器研究员,所有对武魂变异、魂技融合有深度理解的学者。”
比比东站起身,一步步走下台阶,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
“我要你们,不惜一切代价,解析那种力量。”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狂热。
“魂技的共振,魂力的特殊频率,甚至是献祭生命换取某种禁忌之力……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我要你们模拟出那种震动!”
“我要触碰到……那层名为‘碎空’的法则!”
然而,就在比比东被野望点燃的同时,武魂殿的另一处,供奉殿内,却是另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这里没有疯狂,没有野望。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颓丧。
那些站在大陆魂师金字塔最顶端的供奉们,那些平日里连教皇都需以礼相待的绝世强者,此刻,一个个垂头丧气,眼神空洞。
他们身上的魂力波动依旧强大,但那股属于巅峰强者的精气神,却仿佛被抽干了。
千道流背负着双手,站在殿堂最深的阴影里。
他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满是无法掩饰的苦涩与颓废。
他甚至没有去看金榜。
因为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唉……”
一声悠长的叹息,仿佛叹尽了一生的骄傲与执着。
那不是魂力。
至少,不仅仅是魂力的堆砌。
九十九级的极限斗罗,魂力已经浩瀚如海,可那终究是在这个世界的规则之内。
而白胡子的力量,是规则之外的东西。
那是来自另一个世界,更高层次的法则。
他不是在“使用”力量,他本身,就是一种力量的“法则”。
这种认知,比任何失败都更令人绝望。
因为失败了,尚有追赶的可能。而面对法则本身,你除了遵从,别无选择。
这种源自最强者的绝望,如同无形的瘟疫,在供奉殿内迅速蔓延。
原本如铁板一块,凝聚着大陆最顶尖战力的庞大势力,在这一刻,信仰的基石上,竟然出现了一道肉眼无法看见,却深可见骨的裂痕。
……
史莱克学院,废墟之中。
唐三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他眼中的世界,已经从那种光怪陆离的扭曲中恢复了过来。
他看着远方的天空,最后一抹晚霞的余晖,正顽强地燃烧着,为这片破碎的大地,镀上了一层凄美的金色。
很美。
也很讽刺。
他脑海中那些破碎的,名为“目标”的泡影,那些残骸,正在晚风中慢慢沉淀。
超越父亲。
复兴唐门。
建立帝国。
继承神位。
这些曾经支撑着他,驱动着他,让他无论面对何种困境都能咬牙坚持的信念,此刻都显得那么的……渺小。
他突然明白了。
不是他的目标错了。
也不是老师的理论错了。
是这个世界,变了。
规则,在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那个金色的榜单,被那个名为白胡子的男人,用最粗暴,最不讲道理的方式,强行改写。
所谓的巅峰,不再是巅峰。
他曾经仰望的,追逐的,为之奋斗的一切,那条通往山顶的道路……
现在,或许仅仅是这片名为“诸天万界”的洪流之中,一个毫不起眼的……
起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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