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风停了。
那些承载着玉小刚毕生心血的纸页,不再翻滚,死死地贴在湿冷的泥浆上,任由墨迹晕染成一团团无法辨认的污迹。
整个世界,仿佛都随着那阵风的止息,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那苍穹之上的金榜所吸引,或者说,是被那金榜之上正在发生的变化所攫住。
暗紫色的光芒,在云端激荡。
那光芒不再是先前那种毁灭性的阴影,而是开始汇聚、凝结,最终,在卷轴的中央,化开了一幅缓缓亮起的画面。
那是一个充满了压抑气息的世界。
天空被厚重如铅的阴云笼罩,连绵不断的冷雨,细密得如同蛛网,将一座充满了巨大排气管与钢铁尖塔的城市包裹其中。
管道的接口处,锈迹斑斑,蜿蜒着流下红褐色的铁锈泪痕。
雨水敲打在金属的塔身上,没有寻常雨滴的清脆,只有一片沉闷的、令人心烦意乱的“沙沙”声。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铁锈与潮湿尘土混合的冰冷气味。
就在那座城市最高的尖塔之上,六道身影静静地站立着。
他们身着统一的黑底长袍,袍上绣着几朵诡异的、仿佛在流淌着鲜血的红云。
他们站在那里,如同六尊矗立了千百年的石雕,与冰冷的雨、灰败的天空融为一体。
那是如死水一般的寂静。
一种连风都绕着他们走的绝对沉寂。
金榜的画面,在这一刻,给出了一个极端的特写。
镜头猛地拉近,对准了那六道身影。
所有看到这一幕的人,喉咙都下意识地滚动了一下。
这六个人,每个人都拥有一双同样的眼睛。
一双呈现出诡异紫色,并且以瞳孔为中心,扩散着一圈圈波纹状纹路的眼睛。
那眼睛里没有任何属于生灵的情感。
没有喜悦。
没有愤怒。
没有悲伤。
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俯瞰着脚下蝼蚁般的绝对冷漠。
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脸上、脖颈、手臂,甚至鼻梁之上,都打满了冰冷的黑色铁钉。
那不是装饰品。
那些黑色的金属棒,像是某种邪恶仪式的产物,粗暴地贯穿了他们的血肉,将他们塑造成了非人的模样。
就在这时,两个古朴的、仿佛用鲜血写就的大字,缓缓在六人身旁浮现。
佩恩。
仅仅是这两个字,仅仅是隔着一个无法触及的屏幕,那种几乎要将空气都冻结成冰的肃杀气息,便汹涌而出。
史莱克学院的废墟上,戴沐白全身的肌肉瞬间绷紧。
一股源自灵魂深处的寒意,顺着他的脊椎骨疯狂上窜,直冲天灵盖。
作为顶级兽武魂的拥有者,他的战斗直觉远比常人敏锐。
就在看到那六双紫色眼睛的瞬间,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意识深处那头象征着杀伐与王霸的白虎武魂,竟然在瑟瑟发抖。
那不是面对强敌的战意。
那是一种低等生命在面对绝对上位者时,发自基因最深处的、无法抑制的恐惧与战栗。
是食物链底端的生物,仰望顶端捕食者时的本能退缩。
他的呼吸变得粗重,金色的瞳孔剧烈收缩,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野兽般的低吼。
“这……这是什么……”
玉小刚强撑着那副几乎散架的身躯,猛地抬起头。
他的大脑在这一刻疯狂运转,试图用自己引以为傲的知识体系去解析眼前这无法理解的景象。
变异武魂?
不,就算是再诡异的变异,也终究是武魂的范畴,必然会有魂力波动。
但这六个人身上,干净得如同一片空白的纸。
分身类魂技?
更不可能!
他死死地盯着画面,试图从六人身上找到任何能量流动的痕迹,找到他们作为“生命”存在的证据。
然而,他失败了。
这六个怪异的躯体,根本没有正常生命体应有的能量波动。
甚至连最基本的呼吸起伏,都微弱到了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地步。
最让他感到惊悚,感到自己毕生所学都在崩塌的,是另一件事。
他的精神力,虽然远不如唐三,但也足以感知到常人无法察觉的领域。
在他的感知中,这六个人的灵魂频率,竟然是完全同步的!
不是相似,不是协调。
是绝对的、没有任何误差的,一模一样。
就像是……六台共用着同一个大脑的精密杀戮机器。
这个发现,让玉小刚浑身一颤,刚刚撑起的上身再度瘫软下去,口中发出一阵意义不明的喃喃自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在斗罗大陆的体系中,魂师即便拥有再强大的分身,分身与本体之间也必然存在主次之分,灵魂频率也绝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的协同与死寂。
这已经彻底触及了他的认知盲区。
这六个名为“佩恩”的存在,根本不是他所能理解的“人”。
唐三没有去理会身旁戴沐白的战栗,也没有去听玉小刚的崩溃呓语。
他的双眸之中,一抹璀璨的紫意升腾。
紫极魔瞳被他催动到了极致。
他的视线穿透了金榜的光幕,死死地锁定在了那六人之中,站在最中央的那一道身影上。
金榜的标注中,那个身影被称为——天道。
在唐三的视野里,世界被分解成了最本源的能量线条。
然而,当他看向那个“天道佩恩”时,他看到的是一片虚无。
没有能量,没有破绽,什么都没有。
只有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理”。
他能感觉到,在那道冷漠身影的背后,隐藏着一种比海神、比修罗神、比他见过的任何一位强者都要更加纯粹的“神性”。
这种神性,并非来源于魂环的叠加,也并非来源于神位的传承。
那是一种……在洞悉了世间万物运转的法则之后,将一切都视为公式,将众生都视为变量,从而产生的、一种近乎荒凉的绝对掌控感。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又无比清晰的脆响,在他的精神世界深处响起。
他那本就因为“瞬间抹除一个帝国”而布满裂痕的道心,再次崩开了一道新的、更深的裂口。
他突然觉得无比的可笑。
自己那些引以为傲的算计,那些步步为营的控制,那些利用人心、利用规则去布下的种种后手……
在眼前这六尊死神般的代言人面前,就像是一个孩童,在沙滩上用湿润的沙子,认真地堆砌着一座自以为坚不可摧的城堡。
何其幼稚。
何其可悲。
对方甚至不需要动手,仅仅是站在那里,用那种绝对的、不含任何情感的寂静注视着你。
那种寂静本身,就是一种宣告。
宣告着你的一切挣扎,一切智慧,一切存在的意义,都毫无价值。
那种绝对的寂静,才是毁灭降临前最恐怖的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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