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金榜的盘点,在此刻进入了一个短暂的停滞期。
那悬于九天之上的璀璨画卷并未敛去,只是光华内蕴,静默无声。
仿佛连冥冥中的天道,也需要时间来酝酿、来准备,去揭晓那真正足以冠绝神州,颠覆时代的盖世英豪。
然而,天道可以等待,人间却已沸腾。
这短暂的间隙,非但没有让沸反盈天的议论平息,反而成了发酵恐惧与野心的温床,让整个神州大地的暗流,骤然化作了滔天巨浪。
洛阳,皇宫深处。
奢靡的宫殿内,龙涎香的青烟袅袅升起,却驱不散空气中那股浓得化不开的焦躁与恐惧。
汉灵帝刘宏,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有合眼。
他的眼眶深陷,布满了血丝,华美的龙袍穿在身上,却再也撑不起九五之尊的威仪,反而透着一股色厉内荏的虚弱。
武将榜前十,仅仅是榜尾的四个席位,就被那个名为林枭的男人悉数霸占!
杨再兴、秦琼、尉迟恭、罗成……
每一个名字,都代表着一尊足以横行无忌的杀神。
而这四尊杀神,竟然同属于一人麾下。
这个认知,像一条冰冷的毒蛇,日夜啃噬着刘宏的心脏。
他这个皇帝,坐拥天下,可麾下最强的禁军统领,在那些神将面前,恐怕连提刀的资格都没有。
放任不管?
他不敢想象那个后果。
一个手握重兵、麾下神将如云的边关镇守使,只要他愿意,那支恐怖的军队随时可以踏破函谷关,兵临洛阳城下。
届时,他刘氏的江山,顷刻间便会易主。
“赵忠!”
刘宏猛地从龙椅上站起,声音尖锐,带着一丝无法遏制的颤抖。
殿下侍立的十常侍之一,面白无须的赵忠一个激灵,连忙匍匐在地。
“奴婢在。”
“你!立刻!马上!带上朕的圣旨,带上库里最好的珍宝,去幽州!”
刘宏咬牙切齿,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无论用什么方法,封赏也好,安抚也罢,先给朕稳住他!稳住他!”
“遵旨!”
赵忠不敢有丝毫怠慢,连滚带爬地退出了大殿。
很快,一支规模浩大的天使仪仗,便在无数宫人战战兢兢的忙碌中组建完毕。
一箱箱沉甸甸的金银,一匹匹光华流转的蜀锦,各种奇珍异宝堆积如山,簇拥着那份代表着皇权与天威的圣旨,在夜色中浩浩荡荡地驶出洛阳,直奔北境。
赵忠安坐在极尽奢华的马车里,感受着车轮的平稳滚动,心中那份对皇帝的恐惧,逐渐被一种久违的倨傲所取代。
他可是父皇(皇帝)面前的红人,是内廷大总管,是天使。
那林枭再强,终究也只是个臣子。
见到自己,见到圣旨,还不是要乖乖跪下,山呼万岁?
这一路上,他摆足了架子,对沿途官员的招待百般挑剔,颐指气使,将权阉的威风发挥得淋漓尽致。
然而,当他的车队刚刚抵达孤云关外百里之地时。
他所有的傲慢,所有的威风,都在一瞬间被碾得粉碎。
地平线的尽头,一片纯白正在缓缓移动。
起初,那只是雪地上一条不起眼的白线。
可随着距离拉近,那条白线迅速扩张、变厚,化作一片奔腾的雪崩!
一万名骑士。
一万匹通体雪白的战马。
一万身纯白铠甲。
他们没有发出任何呐喊,只有马蹄踏在冻土上的沉闷轰鸣,整齐划一,仿佛一头远古巨兽在规律地心跳。
大雪龙骑!
正在进行例行巡视的大雪龙骑!
那一万人的气势汇聚在一起,形成了一股肉眼可见的、冰冷刺骨的杀伐之气,冲天而起,甚至让天空中的流云都为之凝滞。
那股威势,何止胜过十万禁军?
洛阳城里那些脑满肠肥、仗着皇亲国戚身份作威作福的禁军,在这支军队面前,简直就是一群待宰的羔羊!
赵忠看到,队伍最前方,每一名骑士的眼神都穿透了百里的风雪,精准地落在了他的车队上。
那不是普通士兵该有的迷茫或麻木。
那是一种从尸山血海中走出来,亲手扼杀过无数生命后,才能沉淀下来的骄傲与冷漠。
一种视万物为刍狗的绝对自信。
“吁——”
车夫惊恐地勒住缰绳,整个车队一片混乱。
赵忠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
他腿一软,身体不受控制地从高大的马车上滚了下来,一头栽进冰冷的雪地里。
狼狈不堪。
他趴在地上,刺骨的寒意让他剧烈地颤抖着,牙齿咯咯作响。
也就在这一刻,他怀中那份被他视若护身符、曾经让他觉得高不可攀、足以号令天下的圣旨,突然变得轻飘飘的。
轻得,就同一张废纸。
……
孤云关,镇守使府邸。
大厅之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属于军旅的肃杀与铁血。
秦琼与尉迟恭,一左一右,如同两尊沉默的铁塔,分立于大厅两侧。
他们甚至没有刻意释放气息,仅仅是站在那里,那份源于神将的恐怖威压,便已经化作了实质的山岳,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踏入大厅的人心头。
赵忠跪在冰冷的地板上,身体抖得如同风中落叶。
他感觉自己的肺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每一次呼吸都无比艰难,胸口憋闷得几乎要炸开。
冷汗浸透了他的内袍,双腿早已不听使唤。
“圣……圣圣圣……圣旨到!林……林枭接旨!”
赵忠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里挤出尖利的嗓音,却发现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滑稽而又可怜。
上首,主位。
林枭就那么随意地坐着,一袭玄色长袍,面容冷峻,眼神深邃得不见底。
面对那所谓的圣旨,面对那代表着皇权的宦官。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更遑论起身,弯腰,行那跪拜大礼。
“念。”
一个字,淡漠,却充满了不容置喙的威严。
赵忠哆哆嗦嗦地展开明黄色的锦帛,用尽毕生所学,才勉强将那份封赏的旨意念完。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守使林枭,屡立奇功,护国有劳,特晋封为镇北将军,赐金印,总领幽、并、冀、青四州军事,钦此!”
“呵呵。”
一声轻笑,打破了大厅的死寂。
林枭终于动了。
他伸出手,赵忠立刻会意,双手颤抖着,将那枚沉甸甸的纯金印信和圣旨一同奉上。
林枭接过那方“镇北将军”的金印,在手中随意地抛了抛,掂量着它的分量。
他的眼神中,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嘲弄。
“镇北将军,统领四州军事……陛下,倒是真慷慨。”
他太清楚刘宏那点小心思了。
这是明目张胆的捧杀。
更是驱虎吞狼的阳谋。
幽州在他手中,可并州有丁原,冀州有袁绍,青州有孔融,更北边还有虎视眈眈的胡人部落。
这四个州,名义上归他节制,实际上,除了幽州,其余三州全是别人的地盘。
刘宏这是想让他顶在最前面,去和袁绍、曹操这些诸侯死磕,去消耗北境胡人的力量,好让他自己能在洛阳继续安享太平。
真是打了一手好算盘。
“将军神威,自当得此殊荣。将军既然接了印信,那便是我大汉的肱股之臣,理应为陛下分忧……”
赵忠见林枭收了印,胆气稍壮,连忙想趁机说几句场面话,把这件事彻底定性。
“滚回去告诉刘宏。”
林枭冰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却如同惊雷般在大厅内炸响,瞬间打断了赵忠的话。
赵忠的后半句话,硬生生卡死在了喉咙里。
林枭缓缓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软在地的宦官。
那一刻,赵忠感觉自己看到的不是一个人。
而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深渊,要将他的灵魂都彻底吞噬。
“印信,我收下了。”
林枭的声音在大厅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带着金石般的质感,敲打在赵忠的心上。
“至于效忠……”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道冰冷的,带着无尽蔑视的弧度。
“看我的心情。”
“还有,告诉他,这天下,很快就不再是姓刘的说了算了。”
嚣张!
狂妄到了极点!
这已经不是暗示,而是赤裸裸的宣告!
赵忠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巨大的恐惧淹没了他,他想反驳,想尖叫,想维护那可怜的皇权尊严。
可是在林枭那漠然的注视下,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只能带着一身淋漓的冷汗,手脚并用地爬起,甚至顾不上捡起掉落的官帽,跌跌撞撞地逃出了这座让他永生难忘的修罗殿堂。
林枭看着赵忠连滚带爬消失在门口的背影,眼神没有丝毫变化。
他随手将那枚在世人眼中代表着无上权柄的镇北将军金印,扔在了身旁的桌案上。
“铛”的一声。
沉闷的声响,仿佛是为这个腐朽的王朝,敲响了第一声丧钟。
他要的,从来不是什么狗屁的官位封赏。
他要的,是在这片已经化作废墟的乱世之上,建立一个真正属于自己的,不朽的帝国。
而这枚金印,不过是这张宏伟蓝图开启之前,一块用来遮挡世人目光的,微不足道的遮羞布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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