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武当山。
真武大殿前,肃杀之气已然凝为实质。
风停了。
百丈之外的松涛声,千尺之下的鸟鸣声,一切声响都在此刻被无形的力量扼杀。唯有各色门派大旗被一股无形的劲力拉扯,发出濒临撕裂的“嗤嗤”闷响。
这里是张三丰的百岁寿宴,本该是普天同庆的武林盛事。
然而,此刻的大殿广场,却成了审判之地。
青石板铺就的地面上,每一道缝隙都仿佛被森寒的杀意填满。
少林派为首,空闻大师垂眉阖目,口中似在默念经文,但那双半开半阖的眼缝中,迸射出的精光却无半点慈悲,只有金刚怒目般的威压。
“阿弥陀佛。”
他仅是吐出四个字,身后的百名少林僧人便齐齐向前踏出一步。
“咚!”
百只僧鞋踏地的声音汇合成一声,整座真武大殿的地面都为之震颤。
峨眉派掌门灭绝师太站得更前,她的一只手已经完全按在了倚天剑的剑柄上,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她的目光越过所有人,死死钉在大殿门口的张翠山身上,那眼神不带丝毫情感,仿佛在看一个死人。
昆仑、崆峒、华山……
天下正道,今日在此汇聚,却不是为了贺寿,而是为了逼命。
数千名弟子汇聚而成的呼吸声,沉重、压抑,在死寂的广场上形成了一股令人窒-息的压力,让武当一方的弟子们个个脸色发白,握剑的手心全是冷汗。
“张真人,交出谢逊的下落,我等立刻退去,绝不扰您老人家清修!”
灭绝师太终于开口,声音清冷,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冰块里砸出来。
她上前一步。
长剑并未出鞘,可一股无形的剑意已经破体而出,广场上的温度骤然下降,离她最近的几名武当弟子,眉毛上竟已凝结出了一层白霜。
大殿门前,张三丰身披黑白太极道袍,须发在无风的环境下微微飘拂,雪白一片。他那张本该红润的面容,此刻却透着一股深沉的悲悯。
百年岁月,弹指一挥。
他自江湖微末崛起,创下武当一脉,被尊为天下第一。可到头来,竟是在自己的一百岁寿诞上,要亲眼看着最心爱的弟子被所谓的“天下正道”逼上死路。
何其讽刺。
“师太,诸位掌门。”
张三丰开口了,声音不高,甚至有些苍老,却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穿透了那沉重的呼吸声,穿透了那凝固的杀机。
“翠山远游十年,今日方归,他是我武当的弟子。”
“今日,也是我张三丰的百岁寿辰。”
“各位,真的要在我武当山上,见血吗?”
最后一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不再苍老,而是化作了一声滚滚雷音,如同传说中的黄钟大吕在每个人心头炸响。
“轰!”
空闻大师身后的百名少林僧人,齐齐闷哼一声,气血翻涌,阵型微乱。昆仑、崆峒等派的年轻弟子更是头晕目眩,险些站立不稳。
张三丰的黑白道袍无风自鼓,猎猎作响,那是他体内百年修为催动到极致的征兆。一股磅礴如山岳的气势从他体内升腾而起,独自一人,竟隐隐压过了对面千军万马!
然而,也仅仅是压过而已。
空闻大师宣了一声佛号,身上袈裟金光流转,将那股音波威压抵消。灭绝师太更是冷哼一声,倚天剑发出一声清越的剑鸣,将那股气势斩破。
他们人太多了。
他们代表的,是整个江湖。
张三丰,护不住。
也就在这剑拔弩张,血溅五步的前一刻。
武当后山,紫竹林禁地。
这里的景象,与前山恍若两个世界。
阳光透过翠绿的竹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清澈的溪流“淙淙”流淌,几尾红鲤在水中悠闲摆尾。
一块足有房屋大小的巨大青石上,一个身影正慵懒地斜躺着。
他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一身简单的青衫洗得发白,却难掩那俊美到近乎妖异的容颜。他的眉宇间,有一种与年龄完全不符的沧桑,又有一种看透世事的出尘。
身旁,一个褐色的酒葫芦斜斜倒着,醇厚的酒香弥漫在空气中。
苏长青。
张三丰最小的师弟,武当山辈分最高,也最不为人知的小师叔。
他拿起酒葫芦,仰头灌下一大口烈酒。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一路烧到胃里,让他浑身每一个毛孔都舒张开来,发出一声满足的哈气。
“十年了……”
苏长青低声呢喃,声音里带着一丝醉意,也带着一丝无人能懂的寂寥。
十年。
他从另一个世界来到这里,已经整整十年。
这十年,他什么都没做,就在这后山看竹影摇曳,看云起云落,日日与酒为伴。
因为,一个该死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加载了整整十年。
“叮!系统加载进度99.9%……”
“叮!系统正在进行最后调试……”
“叮!神级盘点系统加载完毕,正式激活!”
最后一道声音,不再是机械的播报,而是一声清脆悦耳的提示音,如同天籁,在苏长青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响。
躺在青石上的苏长青,身体猛地一震。
他霍然坐起。
那一双原本醉眼朦胧的眸子,其中的所有醉意、所有沧桑、所有慵懒,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两道刺破虚空的璀璨神光!
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在这一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从一个避世的醉酒浪子,变成了一柄藏于鞘中,即将饮血的绝世神兵。
“终于来了吗?”
他嘴唇微微牵动,勾起一抹玩味而又带着三分邪气的笑意。
……
真武大殿前。
对峙已然白热化。
“张真人,我等敬您是前辈高人,但谢逊滥杀无辜,乃是武林公敌!张翠山包庇魔头,便是与整个武林为敌!”
空闻大师终于撕下了慈悲的面具,声音洪亮,步步紧逼。
“今日,他若不说出谢逊的下落,我少林,第一个不答应!”
张翠山夫妇对视一眼,脸上血色褪尽,只剩下无尽的悲凉与决绝。他们缓缓握紧彼此的手,已然准备以死明志,不让师父和整个武当为难。
就在这一瞬。
“咔嚓——!”
一声巨响,从九天之上传来。
那不是雷声。
那是某种……更为恐怖的声音,像是天穹这块无瑕的琉璃,被人用蛮力生生撕裂!
所有人,包括正欲赴死的张翠山,包括杀气腾腾的灭绝师太,包括气势磅礴的张三丰,全都骇然抬头。
只见那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漆黑的缝隙。
那缝隙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蔓延,从一尺,到百丈,再到万丈!一道横贯天际的巨大伤疤,就这么狰狞地出现在所有人头顶。
那不是黑色,那是纯粹的虚无,是连光线都能吞噬的绝对之暗。
紧接着,滚滚紫气,从那漆黑的缝隙中倾泻而下!
那不是普通的紫气,每一缕都沉重如山岳,每一丝都蕴含着至高无上的神圣气息。它们如同决堤的汪洋大海,以武当山为中心,瞬间朝着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一万里!
十万里!
百万里!
方圆三万里的天空,在短短几个呼吸间,被这浩瀚的紫气彻底染成了高贵而神秘的紫色。
真正的紫气东来三万里!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宏大、古老、神圣、威严的气息,从天而降。
那气息超越了凡俗的一切,如同创世神灵的意志降临人间,带着不容置喙的咆哮,瞬间席卷了整个九州大陆的每一个角落!
“这……这是……天威?”
灭绝师太手中的倚天剑,这柄削铁如泥、号令武林的神兵,此刻正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剧烈地颤抖着。她引以为傲的修为,在这股天威之下,渺小得不值一提。
什么宗师?
什么大宗师?
在这股力量面前,皆为蝼蚁!
“噗通!”
“噗通!噗通!”
接连不断的闷响声在广场上响起。
那些原本气焰嚣张,不可一世的五大门派高手,从长老到弟子,在那股浩瀚无匹的天地威压之下,双腿的骨骼发出“咯咯”的脆响,膝盖不受控制地弯曲,一个接一个,重重地跪倒在了武当山的石阶之上。
他们的脸上写满了惊骇与茫然,仿佛连灵魂都被这股力量碾碎。
强如空闻、灭绝之流,亦是双腿战栗,死死咬着牙,用尽毕生功力才勉强没有跪下,但腰背却早已被压得弯了下去,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的威风。
甚至连张三丰,这位当世神话,也感到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必须运转全身的太极真意,才能在这股天威下勉强挺直那略显佝偻的脊梁。
就在九州众生尽皆匍匐的时刻,一道散发着无尽道韵的金色画卷,从那紫气中央,缓缓铺展开来。
它遮天蔽日,垂落亿万道金色的神辉。
画卷之上,一个个神秘的古篆缓缓浮现,每一个字迹都仿佛在阐述着天地至理,流淌着大道的气息。
后山。
青石之上。
苏长青仰头看着这一幕,嘴角的笑意愈发肆意,愈发狂放。
他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将酒葫芦系回腰间。
“既然你们不给我武当面子……”
他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漠然。
“那就由我这个当师叔的,给这九州上一课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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