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舰桥的巨幕,并未在那枚“水滴”彻底溶解后暗淡下去。
恰恰相反。
它切换了一个更加遥远、更加宏大的观测视角。
那是一种跨越了整个星图的冷漠凝视。
先前的画面,是解剖台上的微观手术,展示的是一种生物对另一种造物的绝对胜利。
而现在,屏幕上所呈现的,是一场真正的、定义了宇宙食物链顶端的饕餮盛宴。
一场跨越星系的进食,在那贪婪而漫长的咀嚼后,终于临近了尾声。
观测的镜头被拉远到了极限。
画面中,数艘庞大如洲际大陆的世界吞噬者——索林原虫的完全体,正用它们的躯体,疯狂地“拥抱”着一颗恒星。
那颗恒星,曾是这个星系的绝对主宰。
它光芒万丈,用自己的能量与引力,孕育了数颗行星,喂养了亿万生灵,是静默者文明的神。
但此刻,这位神明正在死去。
它的光,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败、暗淡。
曾经从它表面喷薄而出、横跨数百万公里的巨大日珥,熄灭了。
原本足以照亮整个星空的沸腾光球层,在某种无法理解的生物能量的抽离下,发生了灾难性的坍缩。
那过程,是蜡烛被吹熄的慢放,尺度却被放大了亿万倍。
光芒,在被吞吃。
恒星的外层等离子体物质,被那些狰狞的生物结构彻底榨干。
支撑其庞大体积的内部热压力,随之骤然崩溃。
恒星的质量在急剧流失。
它内核的核聚变反应,在质量的暴跌与某种未知灵能的霸道干扰下,被强行中止。
神明的心跳,停了。
它开始冷却。
变色。
从刺眼的纯白,到垂死的橘黄。
最终,在“自然选择”号舰桥上所有观测者颤栗的目光中,那颗恒星化作了一颗布满龟裂纹路的暗红色死星。
一颗濒临熄灭的褐矮星。
它不再向周围的虚空释放光和热,不再播撒代表生命的能量。
只剩下一点微弱的、预示着彻底死亡的红外辐射,在黑暗的宇宙背景中苟延残喘。
随着恒星的死亡,光明被强行剥夺了。
整个静默者文明所在的星系,在短短几个小时内,被拖入了绝对的黑暗与极寒深渊。
那些曾经生机勃勃的行星地表上,正在上演末日。
大气不再是气态。
它们凝结,变成液氮的暴雨,变成干冰的雪花,砸落在已经死寂的大地上,迅速堆积起白色的、冰冷的坟墓。
海洋在翻滚中冻结,地壳在骤冷的应力下发出痛苦的呻吟,撕裂开深不见底的峡谷。
一个世界,被活活冻死了。
残存的静默者文明成员,在黑暗和零下两百摄氏度的酷寒中瑟瑟发抖。
他们绝望地蜷缩在深埋地下的避难所里,祈祷着黑暗能够庇护他们。
但这并不是结束。
这只是另一种形式的收割。
索林原虫在吃完了它们的主食之后,已经开始了对剩菜的清理。
失去光明的世界,对于人类和三体文明而言,是生命的禁区,是绝对的绝境。
但对于这些来自未知维度的虫子来说,这里,却是最完美的狩猎乐园。
它们的复眼结构,本就不依赖可见光。
黑暗,无法成为它们的阻碍。
灵能的涟漪,从那些庞大的母舰躯体上扩散开来,如同雷达波般扫过每一颗冰封的行星。
为它们精准地勾勒出地底深处,每一个瑟瑟发抖的生命轮廓。
画面中,无数体型稍小的索林幼虫,从母舰的腔体内被释放出来。
它们如同蝗虫过境,降落在黑暗的星球表面。
它们在冰封的氮气雪原上爬行,锋利的节肢划过凝固的大气,发出“嘶嘶”的鸣叫。
这声音在死寂的星球上回荡,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恐怖。
这幅恒星熄灭、万物终结的图景,比任何苍白的语言,都能更清晰地描述出宇宙深处的无情与残酷。
它将一种冰冷的现实,烙印在了每一个人的视网膜上。
地球。
联合国总部。
行星防御理事会的会议大厅内,死寂一片。
所有人都看着那面巨大的屏幕。
看着那最后一丝象征着恒星生命的红光,如同风中残烛,闪烁了几下,然后彻底湮灭。
屏幕,沉入了一片深沉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死黑。
一股无法言喻的寒意,从每一个观看者的脚底升起,沿着脊椎骨一节节向上攀爬,冻结了他们的思维。
那不是空调带来的物理寒冷。
而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对绝对黑暗和绝对终结的本能恐惧。
仿佛明天清晨,当太阳照常升起时,也会有一双来自宇宙深处的、布满了狰狞吸盘的触手,将其抓住,然后拖入无尽的黑暗。
城市里,那些通过公共屏幕目睹了这一切的市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恐慌。
广场上,街道边,无数个家庭里。
孩子们在突然降临的阴影中放声大哭,他们不理解那片黑色意味着什么,只是本能地感到恐惧。
他们尖叫着,叫喊着要爸爸妈妈开灯。
但每一个成年人的心里都清楚。
如果那种名为索林的天灾真的降临。
没有任何人造的光源,能够照亮那永恒、死寂、且充满了捕食者的长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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