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万界诸帝的哄笑声,言犹在耳。
开元盛世的李隆基,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脸,还未褪去血色。
然而,所有嘲弄,所有羞辱,所有愤怒,都在这一刻被一种更原始、更庞大的声音彻底吞没。
天幕之上,那靡靡之音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低沉、压抑,仿佛从地狱深处吹响的牛角号。
呜——呜——呜——
号声撕裂云霄,带着不祥的预兆,重重砸在每一个观众的心头。
视频的音乐陡然转折,激昂的鼓点混杂着惊恐的弦乐,每一个音符都在预告着一场滔天浩劫的降临。
就在万界观众还在嘲笑李隆基的荒诞时,所有人的笑声都僵在了脸上。
画面,从那片奢华的宫殿猛地拉远,越过山川,越过河流,最终定格在了大唐的东北边境。
幽州。
一个肥胖的身影,在无数士兵的簇拥下,登上了高台。
正是那个被李隆基亲口封为“忠臣”,甚至戏言般认作“干儿子”的胡人将领。
安禄山。
此刻,他脸上再无半点谄媚的憨笑,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扭曲的、被欲望撑满的狰狞。
他高举手中弯刀,对着苍天,用一种非中原的语言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反!”
一个字,如惊雷炸响!
他身后,漫山遍野,无边无际的胡族骑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兵器,发出震天的嘶吼。
他们是蝗虫。
他们是洪水。
他们是积压了太久,终于冲破堤坝的毁灭欲望。
铁蹄踏碎了边境的土地,异域的口号汇成摧毁一切的狂暴音浪,直扑大唐那颗已经腐朽的心脏——长安!
天幕的创造者,苏晨,用一种近乎冷酷的镜头语言,记录了这场灾难。
没有丝毫的留情。
曾经万国来朝,四夷宾服的长安城,在叛军的铁蹄之下,脆弱得同一张薄纸。
城门被撞开。
坊市被点燃。
叛军冲入富丽堂皇的宅邸,将主人拖到街上,肆意斩杀。
精美的丝绸、珍贵的瓷器、堆积如山的财富,被他们用最粗暴的方式劫掠,或是付之一炬。
镜头给了一个特写。
一座金碧辉煌的宫殿,在烈火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雕梁画栋寸寸断裂,最终轰然崩塌,将一切瑰丽与繁华,尽数埋葬于瓦砾与焦土。
烟尘之下,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抱着早已冰冷的母亲,发出无声的哭泣。
她的眼神空洞,倒映着冲天的火光,与那些叛军狰狞的笑脸。
这无助的眼神,与宫殿崩塌的宏大场面,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幅末日画卷。
昔日如锦缎般铺开的盛世繁华,转瞬之间,被大火吞噬。
百姓流离失所,曾经安居乐业的家园,变成了横尸遍野的人间地狱。
而缔造了这一切的君王呢?
镜头一转,对准了那个不久前还在温柔乡中醉生梦死的老人。
李隆基。
他再也没有了天子的威严。
龙袍被泥水浸染,发髻散乱,脸上混杂着泪水、汗水与尘土。
他在几十个亲卫的舍命护卫下,仓皇逃离了自己引以为傲的都城。
他奔跑着,喘息着,像一条丧家之犬。
身后,是他抛弃的城池,与百万子民。
他踏上了前往蜀地的逃亡之路,狼狈不堪。
这一幕,与他之前在华清池畔,一掷千金只为博美人一笑的奢靡,形成了最尖锐、最讽刺的对比。
所有时空的观众,都看得心头发堵。
大秦时空。
嬴政背手而立,看着天幕中那仓皇逃窜的身影,眼神冷冽。
一道金色的弹幕,带着始皇帝的威严,横贯天际。
【大秦始皇帝嬴政:安于现状,不思进取,此其一。】
【大秦始皇帝嬴政:任人唯亲,不辨忠奸,此其二。】
【大秦始皇帝嬴政:听信谗言,杜绝直谏,此其三。】
【大秦始皇帝嬴政:此三者,皆取乱之基!煌煌大唐,盛世基业,毁于一旦!】
嬴政的点评,字字诛心。
它像一道最终的判决书,为这场盛世的覆灭,盖上了冰冷的印章。
天幕的画面,仍在继续。
故事,进入了那段让无数后世之人扼腕叹息的历史。
马嵬坡。
连日的奔逃,早已让护卫的禁军将士们身心俱疲。
他们脸颊消瘦,盔甲破损,眼神中充满了血丝与绝望。
国破家亡的切肤之痛,对未来的迷茫,对罪魁祸首的怨恨,终于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一名将领停下了脚步。
接着,所有的士兵,都停下了脚步。
他们沉默地包围了李隆基的营帐,手中的长枪,无声地指向了那个罪恶的根源。
他们的愤怒,需要一个宣泄口。
“陛下!杨国忠通敌误国,致使长安陷落,天下糜烂!请诛国贼,以谢天下!”
人群中,不知是谁,发出了第一声怒吼。
紧接着,山呼海啸般的请求,化作了不容置喙的逼迫。
“请诛国贼!”
“请诛国贼!”
营帐内的李隆基,浑身一颤。
他看着帐外那些曾经对他无比忠诚的士兵,看着他们眼中燃烧的怒火,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杨国忠被士兵们从人群中拖了出来,就在李隆基的眼前,被乱刀砍死。
然而,士兵们的怒火,并未平息。
他们的目光,又齐齐投向了另一座营帐。
那里面,是令大唐由盛转衰的祸水根源。
杨贵妃。
“请陛下……赐死贵妃!”
这一次,声音更加决绝,带着血的控诉。
李隆基的身体,剧烈地摇晃起来。
他踉跄着走出营帐,看着眼前一张张愤怒而决绝的脸。
他想呵斥,却发不出声音。
他想下令,却无人听从。
君王的威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他只剩下了一个衰老而无助的躯壳。
“不……不能……”
他的嘴唇翕动着,发出微弱的哀求。
“她是无辜的……”
然而,回应他的,是兵器顿地的铿锵之声。
“若贵妃不死,我等誓不前行!”
这是兵变!
李隆基的最后一道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浑浊的老泪,从他布满皱纹的眼角滚滚而下。
他颤抖着手,被宦官扶着,几乎无法站立。
他望向那座紧闭的营帐,目光中充满了无尽的痛苦、悔恨与不舍。
最终,他闭上了眼睛。
一行血泪,滑落。
他挥了挥手,那只手,重若千钧。
他下达了,一生中,最痛苦的一道旨意。
画面中,白绫三尺,赐予了那位绝代佳人。
李隆基没有得到天幕创造者的任何同情。
苏晨那冰冷清醒的旁白,在此时响起,如同天道无情的审判。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他自以为是在宠爱一人,换取片刻的欢愉。”
“殊不知,他为此牺牲的,是天下的万民,是整个王朝的未来。”
“大唐的国运,随着他的一己之私,在这马嵬坡前,已经跌入了最幽深、最黑暗的谷底。”
声音落下。
大唐时空。
无论是贞观的百姓,还是开元的子民,甚至是更早或更晚的唐人。
在这一刻,看到天幕中那场本不该发生的悲剧,看到那个他们引以为傲的盛世,那个本可以延续更久、更辉煌的巅峰时代,就这样断送在一个沉溺美色、昏聩无能的老人手中。
无数人,泪流满面。
那泪水中,有悲伤,有愤怒,更有对一个伟大时代骤然陨落的无尽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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