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那根根暴起的青筋,是这位汉昭烈帝无声的咆哮。
那骤降至冰点的温度,是他内心正在坍塌的万里江山。
张飞的怒吼犹在耳边回荡,营帐内的空气却死寂得令人窒息。那是一种比喧嚣更可怕的静,仿佛连时间都被刘备身上散发出的那股阴冷气息冻结。
他缓缓抬起头。
那双曾令无数英雄豪杰为之倾倒,以仁德与悲悯著称的眼眸,此刻却空无一物。没有愤怒,没有悲伤,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虚无。
他的视线,越过暴怒的张飞,越过紧抿嘴唇的关羽,最终,落在了侧位那个年轻的身影上。
诸葛亮。
他还很年轻,羽扇纶巾,一如往昔的从容。
可此刻,那只总是轻摇着,仿佛能拨动天下大势的羽扇,却静止在了半空。
他的眼中,罕见地褪去了那种洞悉一切的睿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深切的担忧,与无法掩饰的惊疑。
他与主公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不需一言一语。
诸葛亮从刘备那双空洞的眼睛里,读懂了那份比山岳崩塌更沉重的绝望。
也就在这一刻。
天幕之上的画面,正式切入!
轰隆!!!
仿佛有万千战马在耳边奔腾,金戈铁马的肃杀之气,透过屏幕,直冲入每一个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那是一片被风雪染成白色的战场。
长坂坡!
大地在无尽铁蹄的践踏下痛苦地哀鸣,泥土与血水混合成最触目惊心的颜色。
画面拉近,一个白袍银甲的身影,在万军丛中,杀出了一条血路!
赵云!
他的白袍早已被鲜血浸透,变成了刺目的猩红。身上遍布着刀枪剑戟留下的伤口,深可见骨,但他仿佛感觉不到任何疼痛。
他的左手持枪,银枪所到之处,卷起漫天血雨。
他的右手,死死护住胸前的一个襁褓。
镜头给到了那襁褓一个特写。
小小的婴孩在颠簸与厮杀中,甚至没有哭闹,只是睁着一双懵懂的眼睛,看着这个血腥的世界。
“杀!”
“活捉赵云者,赏千金,封万户侯!”
曹军的咆哮声震天动地。
箭矢如蝗,刀枪如林。
赵云的身影,却如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一次又一次地冲垮敌阵,又一次又一次地被新的敌人包围。
七进七出!
这一幕,让无数时空的武将都为之动容,热血沸腾!
当赵云终于浑身浴血地冲出重围,将那个襁褓交到刘备手中时,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画面中,刘备接过孩子,看着赵云那副惨烈的模样,虎目含泪。
下一刻,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惊愕的动作。
他将手中的婴孩,猛地掷于地上!
“为这竖子,几损我一员大将!”
一声怒喝,充满了对麾下爱将的痛惜与看重!
这一摔,摔出了千古君臣的佳话。
这一摔,摔拢了无数英雄的心。
然而……
在今天,在这万界审判台上,在“历史十大昏君榜”第六名的背景之下,这一幕,却显得无比的诡异与讽刺。
还不等众人从这复杂的情绪中回过神来。
天幕的评论区,一条金光闪闪的弹幕,带着无上帝王的威严与毫不掩饰的讥讽,划破长空!
【大秦·嬴政】:刘老弟,朕现在看明白了。
【大秦·嬴政】:你当年这一摔,是不是劲儿使太大了,把这孩子的脑子给摔坏了?
【大秦·嬴政】:否则,他怎么能长成后面那种只会玩虫子的废材?
轰!
这条弹幕,如同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大汉昭烈时空所有人的脸上!
“噗——”
刘备喉头一甜,一股逆血直冲上脑。
他死死咬住牙关,将那口险些喷出的心头血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胸膛剧烈地起伏,握着双股剑的手,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脆响。
羞辱!
赤裸裸的羞辱!
他刘备一生颠沛流离,寄人篱下,何曾受过如此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胆俱裂的是,这份羞辱,来自于他最疼爱的儿子,来自于他寄予厚望的继承人!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进后宫,将那个还在流着鼻涕玩泥巴的小阿斗抓过来,吊在营帐的横梁上,用马鞭狠狠地抽!
然而,他不能。
他只能坐在这里,在诸天万界的注视下,眼睁睁地看着自己一生的功绩,如何被自己的儿子,败坏得一干二净!
张飞的眼睛瞬间红了,他怒吼一声,刚要破口大骂。
“三弟。”
关羽低沉的声音响起,他一只手按住了张飞的肩膀,那手掌,稳如泰山。
张飞的怒火,竟被这一声压了下去。
因为他能感觉到,二哥按住他肩膀的手,在微微颤抖。
天幕的画面,还在继续。
这一次,不再是某个单独的事件,而是一组快到令人窒息的蒙太奇。
画面一边,是刘备。
是他在草席上与百姓同食。
是他在寒风中三顾茅庐。
是他在暴雨里亲自为将士裹伤。
是他一生戎马,从一个织席贩履之徒,到开创蜀汉基业的艰苦卓绝!那双眼睛里,永远燃烧着不灭的火焰!
画面的另一边,是刘禅。
是他继位之后,身着华服,在大殿之上昏昏欲睡。
是他对着满桌的山珍海味,百无聊赖。
是他听信一个声音尖细,面白无须的宦官黄皓的谗言,将忠臣良将贬斥出京。
是他斗着蛐蛐,玩着鸟雀,脸上挂着那种与世无争,或者说,是麻木不仁的憨笑。
一边是烈火烹油,百折不挠。
一边是温水煮蛙,坐吃等死。
极致的对比,带来极致的冲击!
这已经不是讽刺了。
这是一种凌迟。
对刘备,对关羽,对张飞,对赵云,对诸葛亮……对所有为了这个“汉”字,流尽了最后一滴血的忠魂义士的公开凌迟!
终于,画面定格。
蜀汉的宫殿之外,喊杀声震天。
魏国大军兵临城下。
大殿之内,文武百官乱作一团,有人主战,有人主降,吵得不可开交。
而高坐于皇位之上的刘禅,却打了个哈欠。
他茫然地看着下面争吵的臣子,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紧张,更没有半分国君该有的担当。
他只是觉得他们很吵。
他拉过身边的黄皓,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轻声问道:
“投降的话,我是不是就不用再管这些烦心事了?”
“他们……还会让我继续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吗?”
黄皓谄媚地一笑,躬身道:“陛下圣明!魏国势大,抵抗无益。只要陛下您献出城池,那司马大将军定会善待陛下,封您一个安乐公,保您一生富贵无忧!”
安乐公。
这三个字,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让刘禅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不再理会下面那些声嘶力竭,请求背水一战的老臣。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些悬挂在宫殿墙壁上,象征着大汉荣耀的旗帜与刀剑。
他只想着,如何能继续安稳地做他的安乐公。
这一刻。
画面之外,无数时空中,那些曾经为了各自国家浴血奋战的将士们,都沉默了。
他们仿佛看到了自己。
看到了自己死战沙场,马革裹尸,最终换来的,却是君主这样一个毫不犹豫的投降。
一种发自肺腑的,深入骨髓的凄凉,弥漫在所有人的心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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