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夜色如墨,东京城的万家灯火在身后渐次黯淡,最终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模糊的光晕。王进单人独骑,沿着北上的官道疾行,马蹄踏碎沉寂,扬起一路烟尘。
他没有回头。
黑石坳一夜,张仲熊那如同天威降临般的雷霆刀光,那番“顺天者昌,逆天者亡”的冰冷警告,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神魂深处。世界观的再一次颠覆,带来的不仅是震撼,更有一种沉甸甸的、近乎窒息的压力。原来他所抗争的,不仅仅是人间的阴谋、妖星的祸乱,更可能是一张由“天道”编织、笼罩众生的无形巨网。
但他没有时间沉浸在迷茫或恐惧中。现实的危机,已如同嗅到血腥的鬣狗,悄无声息地逼近。
回到东京的当天,他便先去镇妖司销假复职。巡查处那座永远弥漫着淡淡檀香与陈旧卷宗气息的公廨内,沈墨一袭青衫,坐在宽大的紫檀木书案后,听完王进简略的汇报——关于史家庄一个颇具武学天赋的少年,关于途经黑石坳时偶遇一位雷法精深、头陀打扮的陌生高手斩妖——他始终面色平静,只是那双看似温和的眼眸深处,偶尔有精光流转。
“雷法高深的头陀?”沈墨指尖轻轻敲击着案上一份边缘已泛黄的舆图,语气听不出波澜,“京畿之外,卧虎藏龙,有散修高人隐现也不足为奇。不过,雷法修行至那般境地,却非寻常散修可为。”他抬眼看向王进,目光似能穿透人心,“王进,你可看清那人所用雷法,与神霄派路数,有何异同?”
王进心中微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回沈主事,晚辈修为浅薄,只觉那位大师雷法至阳至刚,威力无俦,引动天地正气,对妖邪克制极强。至于具体路数……当时夜色深沉,距离又远,实在难以辨析精微之处。”他有意模糊了张仲熊雷法中那迥异于人间道法的“天威”特质,这是他对系统提示的谨慎,也是一种本能的自我保护。
沈墨盯着他看了片刻,忽而淡淡一笑,不再追问,转而道:“史家庄那少年,既得你指点,也算缘分。如今妖星隐现,天下将乱,多一个心性正直、根骨不错的苗子走上正道,总是好事。”他话锋一转,“你父亲伤势如何?”
“已见好转,多谢主事挂怀。”
“嗯。”沈墨点点头,从案头抽出一份盖着朱红官印的文书,推至王进面前,“既已销假,便该履职。这里有一桩案子,需要你去查一查。”
推开家门时,夕阳的余晖正透过院中那棵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母亲在厨下忙碌,炊烟袅袅,带着寻常饭菜的香气,这熟悉的人间烟火气,稍稍驱散了王进心头的阴霾。
父亲王升披着一件旧袍,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手中摩挲着那根陪伴他半生的枣木棍,目光却有些失焦地望着墙角。听到脚步声,他转过头,见到儿子,脸上露出笑容,但那笑容里,却藏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忧虑与疲惫。
“回来了?”王升的声音有些沙哑,“事都办妥了?”
“办妥了。”王进在他身边坐下,仔细打量父亲的气色。面色比之前红润了些,但眉宇间那道因常年严肃而刻下的竖纹,此刻显得更深了,仿佛承载着千斤重担。“爹,您的伤……”
“皮肉伤好得七七八八,就是这心里头,憋得慌!”王升叹了口气,压低声音,“你不在这些天,殿前司那边,又来了两拨人。打着探望伤情的幌子,话里话外,却都是敲打。说什么‘王教头安心养伤,殿帅府记挂着呢’、‘如今非常时期,朝野上下都盯着禁军,莫要再出什么岔子’……哼!”他握着棍子的手紧了紧,骨节发白,“高俅那厮,这是钝刀子割肉,想生生磨掉咱们的锐气,逼咱们就范,或者……逼咱们犯错!”
王进眼神一冷。高俅的报复,果然开始了。而且手段阴险,不直接动手,而是利用权势持续施压,制造一种无处不在的恐慌与窒息感。这种压力,对性格刚直、重伤未愈的父亲而言,尤为煎熬。
“爹,您别动气,伤势要紧。”王进握住父亲的手,入手处仍能感到气血的虚浮,“他就是想激怒我们,让我们自乱阵脚。我们越稳,他越找不到下手的机会。”
王升反手用力握了握儿子的手,眼中闪过一丝欣慰,更多的却是担忧:“进儿,爹知道你如今有本事,在镇妖司也立了功。但高俅今非昔比,他是天子近臣,背后……恐怕还有不干净的东西。你千万要小心,莫要逞强。”
“儿子晓得。”王进郑重点头。
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高俅的“钝刀子”只是开始,更凌厉的杀招,很快便接踵而至。
三日后,王进正在镇妖司的藏书楼中翻阅一些关于北方萨满巫术与阴兵传说的残卷,一名身着皂衣的吏员找到了他。
“王缉妖,沈主事请您即刻过去。”
回到沈墨的公廨,赵霆和李幽也在。赵霆抱臂而立,神色冷峻;李幽则在一张小几上摆弄着几枚颜色晦暗、形状怪异的骨片,眉头紧锁。
“王进来了。”沈墨将一份加急文书递给王进,“河北路沧州急报,境内官道接连发生诡异事件。有数支商队和行人,夜间在‘老龙背’一带,目击阴兵借道,邪气冲天,已有七人莫名失踪,生死不明。地方官府束手无策,上报枢密院,枢密院转到了我们这里。”
王进接过文书,迅速浏览。描述颇为骇人:夜间忽然起雾,雾中传来金铁交鸣与行军脚步声,隐约可见旌旗招展、甲胄俱全的士兵队伍,但面目模糊,气息阴寒,所过之处草木凋零、牲畜惊厥。有胆大者靠近探查,便如泥牛入海,再无音讯。地点集中在沧州以北,靠近宋辽实际控制线模糊地带的“老龙背”险峻山路。
“阴兵借道……”王进沉吟。这类传说在边镇并不少见,多是战死阴魂不散,受地势、阴气或邪术影响而显化。但规模如此之大,且开始掳掠活人,就不那么简单了。
“此事颇为蹊跷。”李幽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并不存在的“眼镜”——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根据地方上报的零星描述和我在古籍中查到的案例对比,这种成建制、有目的性行动的‘阴兵’,往往背后有操控者,或是极凶戾的鬼将统御,或是……人为布置的大型邪阵。”
赵霆冷哼一声:“管他是鬼是阵,一刀劈了便是。沧州那地方,靠近辽境,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出什么幺蛾子都不奇怪。王进,你刚江南回来不久,这趟差事,我看……”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显。王进却敏锐地捕捉到沈墨眼中一闪而过的微妙神色。
果然,沈墨开口道:“枢密院那边点名,此事需尽快处理,以免动摇边地民心,甚至被辽人借题发挥。司里考量,王进你此前处理江南妖乱、边镇诡事,皆有功绩,经验丰富,且雷法正大,颇能克制阴邪。此番沧州之行,便由你带队前往探查,韩冲、孙乾二人协助于你。务必查明真相,平息祸乱,救回失踪百姓。”
理由听起来充分合理。但王进心中那根弦,却骤然绷紧。
指名道姓要他前往?沧州?那里不仅是边镇要冲,更是高俅早年曾混迹过的区域之一(根据王进融合的记忆碎片和系统资料库提示),其势力是否已渗透过去?而且,任务来得如此突兀,与他刚回京、高俅开始施压的时间点如此接近……
ps.“求鲜花”、“求打赏”、“求收藏”
读书三件事:阅读,收藏,加打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