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苏云的问题,就像是一把淬了毒的匕首,精准、狠辣、不留情面地捅进了那些依靠信仰、依靠特定概念成神的存在的心窝子里。
在此之前,很多神明对于“星神”的强大虽然震撼,甚至感到畏惧,但并没有太多的切肤之痛。
毕竟,奥博洛斯吃的是物质宇宙,祂那是暴饮暴食,虽然恐怖,但你起码知道敌人是谁。
塔伊兹育罗斯是对肉体的毁灭,虫群再多,也是看得见的实体。
对于像宙斯、奥丁、或者是圣斗士世界的诸神来说,只要他们的“神格”还在,只要信徒还在,只要那个“概念”还在,肉体毁了也能重塑。
只要人类还相信“雷霆”,宙斯就不会死。
只要人类还需要“智慧”,雅典娜就能无限转生。
这是信仰神体系最引以为傲的不死性。
但是现在。
太一的下场给他们上了生动且恐怖的一课。
概念,是可以被“吃”掉的。
而且一旦被吃掉,后果是灾难性的,是那种连重开一局的机会都没有的彻底坏档。
光幕中,苏云开始展示太一陨落后的连锁反应。那是一幅幅令人信仰崩塌、足以让任何神学家发疯的画面。
【当太一被同谐吞并的那一瞬间。】
【宇宙中所有原本信仰“秩序”的文明、教派、狂信徒。】
【并没有因为神死了而发狂,也没有感到神力消失的空虚。】
【相反,一件更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画面给到了一个名为“天外合唱团”的古老教派。
这是一个极度严苛、甚至有些极权的文明。
他们的星球上充满了几何美感的建筑,街道笔直,每个人都穿着颜色统一、款式严谨的制服。
大教堂内,数万名祭司正在对着太一的巨大几何神像进行一丝不苟的祷告。
他们的声音整齐划一,连呼吸的频率都被严格规定。
“伟大的太一,您是万物的准绳,是宇宙的节拍器。”
“愿您的秩序永存,愿混乱永不降临。”
那是何等虔诚的信仰,哪怕是刀架在脖子上,这群狂信徒也不会眨一下眼睛。
但就在那一秒。
就在希佩吞并太一的那个瞬间。
没有任何征兆,也没有任何人来传教洗脑。
甚至连一道异样的光都没有闪过。
这些信徒眼中的神采变了。
大主教原本正在高举法杖宣读律法,突然,他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看着太一那严肃、冰冷的神像,眉头微微皱起,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协调的东西。
“这神像……怎么这么不合群?”
“怎么这么……不可爱?”
这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认知扭曲。
原本神圣不可侵犯的教条,此刻在他们脑海中自动重组。
“为了家族!”
不知道是谁在人群中喊了一句。
这一声如同在干柴堆里扔进了一颗火星。
轰!
原本肃穆、压抑的教堂瞬间变成了欢乐的海洋。
那些平日里连笑一下都要被判违规的祭司们,突然撕掉了身上刻板的制服,露出了里面早已变幻出的华丽礼服。
他们推倒了太一的神像,在这个曾经最神圣的地方,在这个秩序的中枢,开始跳舞。
他们在原址上竖起了希佩的三面雕像。
他们嘴里原本吟唱的秩序律法,无缝衔接变成了同谐的赞美诗。
“因为有秩序,所以我们才能更和谐地唱歌!”
“感谢希佩女神收留了迷途的太一!”
最可怕的是。
他们完全没有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仿佛他们世世代代信仰的就是同谐,仿佛那个名为“太一”的神,从来就没有存在过。
甚至在他们的教典记载中,关于太一的历史都被一种神秘的力量篡改了——太一不再是至高神,而是成了同谐女神麾下的一个“先驱者”,或者是一个为了大和谐而献身的“圣徒”。
他们依然记得太一,但那种记忆已经被剥离了神性,变成了希佩光辉下的注脚。
【这就是概念抹杀。】
苏云的声音如同冰窖里的寒风,刮得所有神明骨头生疼。
【你的名字被遗忘,你的事迹被篡改,你的信徒变成了仇敌的死忠。】
【而且这一切都是合理合法的,是符合宇宙逻辑的。】
【因为在更高维度的概念里,‘秩序’本来就是‘同谐’的一部分。】
【信徒们只是‘觉醒’了更高级的真理罢了。】
【这才是真正的……死透了。】
【如果说物理死亡是删除了你的文件,那么概念被吞,就是把你的所有文件重命名归档到了别人的文件夹里,你成了别人操作系统的一部分。】
《圣斗士星矢》世界。
奥林匹斯山,终年云雾缭绕的神域此刻却显得格外阴森。
众神殿内一片死寂,只有神火燃烧的噼啪声,却听不到任何一位神的呼吸。平日里高高在上、视人类为蝼蚁的诸神,此刻脸色苍白如纸。
智慧女神雅典娜,这位不论面对波塞冬还是哈迪斯都面不改色的战争女神,此刻手中的胜利权杖在微微颤抖。
众神之王宙斯紧紧抓着雷霆,指节发青,那足以毁灭世界的雷霆之力在他手中不安地跳动,似乎连雷霆本身都在畏惧某种未知的力量。
“如果……”
战神阿瑞斯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像是喉咙里塞满了沙砾,“如果在那个宇宙,有一个代表‘战争’本身概念的星神……”
“或者是一个代表‘暴力’的星神,不仅包含了战争,还包含了虐杀、毁灭等所有概念……”
“那么我……”
阿瑞斯不敢往下想了。
他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挑起过无数战争,享受过无数鲜血的祭祀。
但如果那个上位星神看他不顺眼,或者仅仅是路过觉得饿了,张嘴一吸。
是不是第二天,他阿瑞斯就会变成那个星神的一个化身?
而他麾下的狂战士们,就会理所当然地去跪拜那个新神,并且指着阿瑞斯的鼻子骂他是伪神?或者更惨,直接把他当成是那个新神的一条狗?
“这太荒谬了!”
海皇波塞冬怒吼道,甚至激动的站了起来,神力激荡震得整个神殿都在摇晃,“我们是奥林匹斯的主神!我们的神格是不可剥夺的!我们的概念是与世界同在的!”
但他的怒吼显得是那么的色厉内荏。
在希佩吞噬太一的那种降维打击面前,他们这所谓的“神格”,就像是小朋友过家家时封的“国王”,脆弱得不堪一击。
“波塞冬,哪怕是你引以为傲的大海。”一旁的哈迪斯幽幽开口,眼神深邃得如同冥河,“如果在那个世界,大海只是孕育生命的‘摇篮’概念的一小部分呢?如果是‘繁育’星神看上了你的海洋作为培养皿呢?”
波塞冬脸色瞬间惨白,一屁股跌坐在神座上。
《魔禁》世界,隐世。
这里是魔神们的居所,是足以随意扭曲世界相位的存在聚集地。
欧提努斯、奈芙蒂斯、僧正……这些站在魔法侧顶点的魔神们,此刻也不再淡定。
“真是令人不快。”
僧正那干枯如木乃伊的脸上露出了扭曲的表情,“那个名为太一的家伙,在位格上或许不如我们全盛时期,但这种‘概念吞噬’的机制……很有趣,也很危险。”
“如果是‘全能’这个概念呢?”欧提努斯把玩着手中的长枪,眼神锐利,“如果有星神代表了‘全知全能’,那我这个‘这一瞬间的全能神’,是不是也会被像吃点心一样吃掉?”
“相位重置也没用。”奈芙蒂斯叹了口气,“因为那种改变是从‘定义’上开始的。一旦被吃掉,新的相位就会默认你是那个星神的附属。这可比被当麻那小子打脸要难看多了。”
《神界原罪》世界,七神议会。
那些依靠汲取凡人源力维持存在的七神,此刻更是吓得灵魂体都在飘散,像是一群即将熄灭的烛火。
“我们的力量源泉是凡人的信仰和认知。”
“但星神……祂们是概念的主宰。”
“如果我们的概念被覆盖了,我们就连‘虚空’都不如,直接变成那个存在的养料。”
作为神,他们比凡人更清楚这种层级压制的恐怖。
“快!检查我们的教义!看看有没有跟那些恐怖星神重合的地方!”
“如果有,赶紧改!宁愿改得弱一点,偏一点,也别撞车!”
人类之神甚至开始疯狂翻阅古籍:“把‘秩序’两个字从教典里删掉!快!改成‘规矩’或者‘习惯’!别让希佩女神误会我们要跟祂抢生意!”
“还有,那个关于‘丰饶’的祷告词也删了!别招惹药师!”
一时间,万界无数信仰系的神明开始了轰轰烈烈的“自查自纠”运动。
原本为了争夺正统打生打死的各个教派,突然变得无比谦虚。
两个敌对了几千年的教皇此刻正在跨界通讯中互相谦让。
“不敢不敢,您才是光明的正统。”
“不不不,您才是,我们只是微光,真的,就是萤火虫那个级别的光,哪敢跟您争‘光’的概念啊。”
“别客气了,要不这‘太阳神’的名号您拿去?”
“别害我!要是哪天有个‘恒星’星神路过,我不就完了?还是叫‘大火球子神’比较安全。”
这场面极其滑稽,却又极其现实。在绝对的降维打击面前,所有的神威都成了笑话。
苏云看着弹幕里那些神明的恐慌,满意地笑了。
【看来大家都很聪明,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在星铁宇宙,命途就是一条条奔流不息的河流。】
【宽阔的主航道,总是会吞并狭窄的支流。】
【这不是善恶,这是水力学,是宇宙的铁律。】
【但……】
苏云话锋一转,语气中带上了一丝难以捉摸的神秘,甚至还带着一点……怜悯?
【是不是只要概念够宽,够强,就无敌了呢?】
【是不是只要不断吞噬,就能成为宇宙的终极?】
【不,在这个充满悖论的宇宙里,有一个存在。】
【祂不吞噬任何人。】
【祂也不扩张任何概念。】
【甚至,祂连‘存在’本身都在否定。】
画面再次变化。
原本喧闹的神殿、宏大的歌声、绚烂的色彩,统统消失了。
就像是有人拔掉了宇宙的电源插头,又像是放映机突然断片。
屏幕变成了一片纯粹的、死寂的黑暗。
不,那不是黑暗。
黑暗也是一种颜色,也是一种状态,你可以描述它为“黑”。
而这……是【无】。
你看不到任何东西,听不到任何声音。
甚至连你的思维在这一刻都变得迟钝,仿佛在靠近那个画面的时候,你的脑细胞都在思考:“我为什么要思考?思考有什么意义?”
这种感觉,比面对虫群的恶心、面对同谐的诡异,还要让人难受千万倍。
这是一种源自生命本质的……颓废与绝望。
【星神图鉴·第十二页】
【尊名:IX】
【命途:虚无】
【别称:沉睡的无形者、摆烂之神、宇宙的橡皮擦】
【核心理念:???】
苏云的声音变得空灵,仿佛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是就在你耳边低语,带着一种令人昏昏欲睡的魔力。
【祂没有理念。】
【或者说,祂唯一的理念就是——这宇宙的一切,皆无意义。】
【努力没有意义,奋斗没有意义。】
【生没有意义,死也没有意义。】
【不管是奥博洛斯吃掉星系,还是希佩统一意志,甚至是纳努克毁灭宇宙。】
【在IX看来,都像是一群小孩子在沙滩上瞎折腾。堆起来的沙堡,浪一来就没了。】
【无论你们做什么,最终的结局都是归于虚无。既然如此,何必动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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