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因为,在通天的圣人法眼之中,眼前哪里是什么“被稳固的河面”?那分明就是依旧在缓缓流淌、每一朵浪花都翻涌着万古景象、弥漫着足以让圣人陨落的恐怖岁月气息与因果之力的——时间长河本体!
踏入河中?哪怕是这看似被“凝固”的一小段河面?开什么玩笑!
通天此刻内心天人交战,冷汗几乎要浸透道袍。
他无比确信,以自己圣人之尊,若是贸然踏入这时间长河显化的区域,哪怕只是边缘,哪怕前辈似乎以无上神通“凝固”了表面,其下那无穷的岁月之力、因果乱流,也绝对会瞬间爆发!届时,别说聆听讲道,自己能否全身而退都是未知数!方才只是“看”了一眼,就引得圣人道果示警,差点遭劫,现在要“走进去”?这和自杀何异?
可是……前辈已经发出了邀请,并且先一步走了进去,安然无恙。
自己若在此时退缩,踌躇不前,岂不是明摆着告诉前辈:我怕了?我不敢踏入您的地盘?我对您的手段心存疑虑?甚至……我看穿了这河的本质,所以畏惧?
这会不会触怒前辈?前辈特意显化时间长河为庙,邀请自己入内,是否也是一种考验?考验自己的道心、胆识,以及对“道”的追求是否坚定?
通天心念电转,瞬间想到了无数种可能。
拒绝?不敢。
前进?可能是死路一条。
点破?说这是时间长河,晚辈不敢进?那更是蠢不可及,等于直接拆穿前辈的“游戏”,后果难料。
一时间,这位杀伐果断、截取一线生机的截教之主,洪荒至高无上的六圣之一,竟然僵立在河岸,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脸上表情变幻不定,罕见地露出了“难色”。
一旁的奎牛,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它先是看到老爷对那年轻“河神”恭敬有加,自称晚辈,又自改道号,已然惊得牛眼圆瞪,内心掀起惊涛骇浪。
在它的认知中,老爷通天教主,那是何等人物?盘古正宗,天道圣人,截教之主,执掌诛仙四剑,非四圣不可敌!那是高高在上,视众生如蝼蚁,一剑可断星河的无上存在!除了道祖,这洪荒还有谁能让他低头?可如今,老爷不仅低头,还自称晚辈,对一个看起来修为低微的河神如此客气,甚至……有些谄媚?
这已经颠覆了奎牛的世界观。
而此刻,它又看到老爷面对着那年轻河神随手弄出来的、平平无奇的水庙,竟然露出了迟疑、畏惧的神色,连脚都不敢迈出去?
这还是那个面对妖族天庭、面对巫族祖巫都敢拔剑相向,创立截教有教无类、气魄吞天的通天老爷吗?奎牛巨大的牛脑子彻底混乱了,它看看脸色变幻、踌躇不前的通天,又看看已经走到庙门口、负手而立、似乎有些疑惑地回望的苏辰,只觉得今日所见所闻,简直比它修炼无数元会经历的所有事情加起来还要荒谬、离奇!老爷这是怎么了?中邪了?还是这河、这河神,真的邪门到了连圣人都要惊惧的地步?
苏辰确实有些疑惑。
他走到自己用水行法术和权柄临时搭建的“河神庙”门口,转身准备请“青萍道友”入内,却见对方站在岸边,脸色古怪,抬起的脚迟迟不落,仿佛脚下不是寻常河岸,而是什么刀山火海、万丈深渊一般。
“青萍道友?”苏辰微微挑眉,出声提醒。
他心中暗忖:这位圣人弟子,莫非是看出了我这水庙简陋,心中不喜,觉得辱没了他的身份?还是说……他看出了我这法术粗浅,根基不稳,心中起了轻视?不应该啊,刚才不还客客气气的吗?
苏辰哪里知道,在通天眼中,他这随手搭建的“水庙”,乃是时间长河显化,是连圣人都要畏惧的龙潭虎穴。
他只当是对方或许有什么顾虑。
转念一想,苏辰“恍然大悟”:是了!洪荒修士,各有忌讳。
这位“青萍道友”来自昆仑山,修的是玉清、太清正道?或许其修炼的大道,与“水”相克?或者,他曾经在“水”上吃过亏,有过心魔?比如被什么水系大能算计过,或者差点陨落在什么弱水、玄冥真水之中,因此对“水”,尤其是这洪河水心存忌惮?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毕竟,能修炼到让奎牛这等太乙金仙当坐骑的境界,必然经历无数凶险,有些心理阴影也正常。
看到通天那挣扎犹豫、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的神情,苏辰心中不由生出一丝感慨,还有一丝……淡淡的不以为然。
他想起了自己前世记忆碎片中,关于洪荒的一些传说,尤其是关于那位开天辟地的盘古大神,以及继承其遗志,以战天斗地闻名的巫族。
在他看来,真正的求道者,当有勇猛精进、一往无前之心。
若因过往阴影或大道相克便畏首畏尾,如何能在荆棘遍布的洪荒闯出一片天?
苏辰轻轻叹了口气,这叹息声中带着一种历经漫长孤寂后的萧索,以及几分对如今洪荒“风气”的失望。
他看向依旧僵立在岸边的通天,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对方耳中:
“道友可是心有疑虑,不敢涉水?”
不待通天回答,苏辰目光投向那静静流淌的洪河,仿佛在追忆什么,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但话语却清晰地响起:
“遥想当年,天地未开,混沌一片,三千混沌魔神纵横肆虐。
盘古大神秉持开天辟地、造化众生之宏愿,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毅然挥动神斧,斩破混沌,独对三千魔神围攻,血战不休,终至力竭身陨,化生万物。
那是何等的勇毅,何等的担当?”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复杂意味,似赞叹,似惋惜:
“再看后来,龙汉初劫,三族争霸,道魔相争,巫妖量劫……洪荒万族,为气运,为道途,厮杀不休,惨烈无比。
可细数下来,真正继承了盘古大神那份不屈不挠、战天斗地之精神的,又有多少?”
他的目光似乎变得悠远:
“依在下浅见,怕是唯有那已然陨落,退出洪荒舞台的巫族,尚存几分盘古遗风。
他们不修元神,不明天数,只尊盘古,以血脉为尊,以力证道,战天战地,宁死不屈。
纵然结局惨淡,但其精神,却令人心折。苏辰的声音渐渐提高了一些,带着一种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源自三万年孤寂等待和对未来洪荒生涯既期待又忐忑的复杂心绪所激发的意气:
“我辈修士,求道长生,本就是逆天而行。
前路多艰,劫难重重。
若因惧怕因果,畏惧艰险,便裹足不前,失了那份勇猛精进之心,与冢中枯骨何异?”
他猛地转过头,看向岸边的通天,眼眸中仿佛有光芒闪动:
“当学盘古,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当效巫族,不问前尘,不修来世,只求当世无敌,一世称尊!心中有不平,当拔剑斩之!胸中有块垒,当长啸吐之!道之所向,虽千万劫,吾往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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