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次日清晨,时宜用过早膳,便端坐于听雨阁窗前,铺开纸笔,准备温习昨日师父所授的天下大势,心中隐隐期待着今日的继续授课。
然而,前来引领她的并非书房侍从,而是大师姐宏晓誉。
“十一师妹,”宏晓誉一身利落劲装,笑容爽朗,“师父吩咐,今日不在书房授课,让我带你随处走走。”
时宜微感诧异,放下毛笔:“随处走走?”
“是啊,”宏晓誉笑道,“师父说,读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了解西州,光看舆图可不够。跟我来吧。”
时宜心中好奇更甚,跟随宏晓誉走出听雨阁。
穿过几重庭院,行至王府前院与政务区域交界的一处月洞门前,只见周生辰已等候在那里。
他今日未着常服,换了一身更为轻便的玄色骑射服,金冠束发,少了几分端坐书房的威严,多了几分行动间的利落。
晨光中,他身姿挺拔,正与身旁的谢云低声交代着什么。
见时宜到来,周生辰停下话语,目光转向她,平静无波:“来了。今日随本王巡视王府几处紧要所在。”
不是关起门来讲学,而是走到实地去看,去听。时宜心中一动,隐隐明白了师父的深意。
她敛衽行礼:“是,师父。”
周生辰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便行。
谢云与宏晓誉一左一右紧随其后,时宜则安静地跟在师父身侧稍后的位置。
一场与众不同的“授课”,就此开始。
周生辰首先带她来到王府东南角的一处不起眼院落,院门有重兵把守,门匾上书“迅风”二字。
入院后,只见院内井然有序,数十名文吏、军士穿梭忙碌,却鸦雀无声。
正厅墙壁上,挂满了标记着不同线路的北陈及周边疆域图,桌上摆着各式腰牌、文书。
“此乃‘迅风驿’,王府信息汇集发散之中枢。”周生辰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入时宜耳中,“凡边境军报、地方政情、乃至民间重要风声,皆经此地整理、甄别,速报本王。”
他走到一处案前,随手拿起一份刚送达的、插着黄色羽毛的边境简报,对时宜道:“黄羽,代表紧急军情。自此驿发出,至本王案头,不得超过一刻钟。延误者,军法从事。”
他又指向另一条通道:“绿羽,为普通政务;白羽,为商贸信息。不同来源,不同等级,分门别类,各有传递渠道与时效要求。”
时宜看着眼前高效运转的庞大机器,心中震撼。
她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统治一方、决策千里,依靠的正是这看似枯燥却至关重要的信息流转。任何一环的迟滞或失真,都可能带来致命的后果。
“信息畅通,如人身血脉通畅。血脉淤塞,则肢体麻木;信息不通,则决策如盲。”周生辰总结道,目光扫过井然有序的驿亭,“治理之基,首在知情。”
短短一席话,一个简单的场景,让时宜对“权力”和“治理”有了远比书本更深刻的认识。
离开迅风驿,一行人转向王府西北角的大仓区。
此处库房林立,车马往来,更有许多文吏拿着账册文书忙碌清点。
周生辰并未惊动太多人,径直走向掌管物资收支的仓曹衙署。
仓曹参军闻讯慌忙出迎,神色略显紧张。
“近日入库的那批江南云锦,在何处?”周生辰步入衙署,直接发问。
参军连忙引路至一处库房。
打开库门,只见一匹匹色泽绚丽的云锦堆积如山。
周生辰随手摸了摸锦缎的质地,又拿起旁边的入库账册翻阅。
“采购自‘锦华轩’,单价几何?总量多少?”他语气平淡。
参军报出数字。
周生辰目光扫过账册,又瞥了一眼旁边的时宜,见她正仔细观察着锦缎和仓库环境,便看似随意地问道:“十一,你觉得这批云锦如何?”
时宜没想到师父会突然考她,略一沉吟,谨慎答道:“光鲜艳丽,然……手感略涩,与弟子在家中见过的顶级云锦似有差异。且……”她犹豫了一下,指向堆放在角落的几匹,“那几匹的封条印记,似乎与其他的不甚相同,略显模糊。”
周生辰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赞赏。
那参军脸色却微微发白。
“记录在案,封存此库。相关账目、凭证,稍后送至书房。”周生辰没有当场发作,只淡淡吩咐了一句,便转身离开。
走出仓曹,他才对时宜道:“为政者,不仅需通观大局,亦需明察秋毫。贪渎舞弊,往往藏于细微之处。今日你所见,便是实例。见微知著,防微杜渐,方是长治久安之道。”
一次巡览,变成了一场生动的反腐课。
时宜心中凛然,再次感受到师父治理的严谨与目光之犀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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