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失的第13级台阶
第一章：初观测：认知基准误差（旧版）

莹崽

瀑布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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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场的雨，是在凌晨三点停的。

陈观站在天文台那道著名的石阶下，手电筒的光柱切开潮湿的黑暗，一级、两级……光斑在粗糙的花岗岩面上爬行，像在清点一串沉默的肋骨。十二级。他默默数了第三遍。永远是十二级。

可档案袋里那份尸检报告的附件照片上，大学生林宇摔落的位置，根据抛物线计算，起坠点明明在——第十三级。

他收起手电，点燃一支烟。火星在浓重的夜色里明灭，像某个遥远而固执的坐标。这是本周他第四次来。第一次是接警，第二次是复勘，第三次是他自己说不清为什么又来了。而这一次，是因为昨天傍晚，那位叫林觉的历史系副教授，把一通电话直接打到了他的私人手机上。

“陈警官，”电话里的女声平静得像结冰的湖面，“关于台阶，我有些东西，你应该看看。不是证据，是……别的东西。”

烟燃到尽头，烫了一下手指。陈观把烟蒂按灭在随身携带的金属盒里，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副驾驶座上，躺着林觉送来的那份文件——不是复印件，是原件。一份1937年的观测日志残卷，来自当年驻守在此的德国天文学家，埃里希·贝特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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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立大学，人文学院历史档案研究室。晚上八点十分。

房间里的空气像是被书本的重量压住了，沉滞不动。唯一的光源是长桌上一盏绿色的旧台灯，将对面女人的脸映得半明半暗。林觉的手指细长苍白，此刻正轻轻抚过日志上一行狂乱的德文花体字。

“官方记载里，贝特朗于1938年春天因病辞职，返回欧洲。”她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但实际上，从1937年深秋开始，他的研究就偏离了轨道。你看这里。”

她把日志转向陈观。发脆的纸页上，除了复杂的天体坐标，还画满了意义不明的几何图形和……一道道短促的、重复的竖线。像在计数。

“这些不是普通的观测记录。”林觉指着其中一页，日期是1937年11月15日，“这一夜，他在重复记录同一个星座的坐标，但每次的数值都有极其微小的、理论上不应存在的偏移。注释写的是……”她顿了顿，一字一句地翻译，“‘阶梯正在显现。它不在天上，而在我的视界与穹顶之间。第十三纬度，拒绝被观测，却正在观测我。’”

“第十三纬度？”陈观皱起眉。刑侦的逻辑本能让他抗拒这些玄虚的词汇。

“一个不存在的天文术语。”林觉抬起眼，台灯的光在她镜片上反射出两点幽绿，“但在他的概念里，那似乎是一道……缝隙。一道介于‘可被认知的现实’与‘其他某种东西’之间的缝隙。他认为自己意外找到了观测它的方法，代价是，那道缝隙也开始‘观测’并‘记录’他。”

她翻到最后一页有文字记录的地方。日期是1938年1月4日。那一页几乎被疯狂的笔迹填满，反复涂抹，最终只剩下一句勉强可辨的话，被圈了无数个圈：

“它学会了模仿。它把自己叠进了台阶里。不要数，不要相信你数出来的数字。记忆是它的给养。”

之后，便是大片空白。

“所以，你认为林宇的坠亡，和这个八十多年前疯子的胡话有关？”陈观靠向椅背，语气尽量保持平稳，但身体却微微前倾。

“我不‘认为’，我只提供事实关联。”林觉合上日志，动作轻柔得像在合上一具棺椁，“事实一：贝特朗记录了一种基于‘观测’和‘认知’的异常现象，称之为‘第十三纬度’。事实二：他暗示这种现象具有模仿性和寄生性，能依附于日常事物——比如台阶。事实三：他警告，‘记忆是它的给养’。事实四：八十五年后，在你我共同生活的、遵循一切物理定律的现实里，一个学生在绝对不应存在的‘第十三阶’上坠亡，而超过七名证人的记忆，与物理勘验结果发生了无法调和的矛盾。”

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再看向陈观时，眼里有种清晰的疲惫，以及更清晰的锐利。

“陈警官，物理现实是唯一的基准。当群体记忆与这个基准之间，出现稳定、可被重复验证的偏差时，在统计学和逻辑学上，这被称为‘系统误差’。但在我们的语境里，或许可以换一个更贴切的词——”

她顿了顿，吐出四个字：

“认知污染。”

窗外，远远传来夜鸦的啼叫，短促而嘶哑。台灯的光似乎摇曳了一下。

陈观没有立刻回应。他脑海中浮现出事故现场的照片，林宇年轻却毫无生气的脸；浮现出那几位证人接受询问时，那种混合着恐惧、困惑和无比确信的神情；最后，是那十二级在雨中冷冷反光的石阶。

“林教授，”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按你的说法，如果这‘东西’以记忆为食，那么调查本身，我们每一次的询问、回忆、讨论……是不是都在‘喂养’它？”

林觉微微颔首，嘴角似乎弯起一个极淡的、没有温度的弧度。

“很好的问题。这或许正是为什么，有些真相会选择‘消失’。”她重新戴上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再次变得难以捉摸，“你想听听我的建议吗，陈警官？”

“你说。”

“停止寻找第十三阶。”她的语气平静无波，“开始寻找，那个在所有证人矛盾记忆里，唯一从未改变过的东西。那才是裂缝开始的地方。”

离开档案室时，已是深夜。陈观坐进车里，没有立刻发动。他拿出手机，调出所有证人的询问录音，按下播放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