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好了,别瞎琢磨了。
王振宇瞪了眼还在摇自己的人:“本来没事,给你这么一摇,现在真有事了。”
马西成这才松了口气,讪讪收回手,也不再叫小名了:“管带大人,没事就好。”
管带大人?
王振宇听得一头雾水,下意识摸了摸后脑勺——嗯?怎么黏糊糊的?闻着还有股腥味。
出血了。
估计这身体的前主人是把后脑勺磕石头上了,不然也轮不到自己“过户”。
这石头……单论“过户”能力,跟新疆人卖给莫言的切糕有得一拼。
好在伤口不大,血流得不多。马西成用随身带的纱布绷带简单处理了下,也就没大碍了。
王振宇得意地站起身,拍拍屁股上的灰,还跳了两下。
马西成这才真松了口气。
可王振宇接下来的话,又让他紧张起来:“你是谁?我是谁?这是哪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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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路,也许是伤口疼痛不断刺激神经,王振宇的大脑反而格外清醒。
他开始整理这身体留下的残存记忆。
很快想起来:眼前这人是原主的表哥马西成。巧的是,原主也叫王振宇,一字不差。
字文正,宝庆府(今邵阳)武冈县人,未婚,生于大清光绪十六年(1890年)十月初十,今年正好二十一。
十五岁靠族叔王隆中保举,进了湖南陆军小学堂;十八岁毕业,分到49标当棚目;二十岁升队正;半个月前,当了第二营管带。
家里父母健在。爹叫王隆先,娘叫王陈氏。兄弟姐妹七个,自己排老三,上头一哥一姐,下头三弟一妹。
现在的时间是——宣统三年农历九月十九日(1911年11月9日)。
上面这些,马西成也开口帮着补充,所以记忆渐渐清晰起来。
“等等,”王振宇连忙打断表哥的话头——他已经知道这人的娘马陈氏是自己亲姨,但现在他对这个不感兴趣,“表哥你刚说……现在是宣统三年?那我们在哪儿?”
王振宇初中的历史老师兼班主任是湖南邵东人,因为爱跟学生要礼物,他一直很鄙视。但历史课,他上得很用心。
他清楚记得:宣统皇帝就是在第三个年头被人推翻的。
那现在……辛亥革命爆发了没?
“这儿是汉阳啊。我们现在是援鄂湘军啰!”
话音未落,远处“轰”一声炮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凄厉。
王振宇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脊柱底端直冲脖颈,全身打了个冷战。
他眼珠子都直了。
妈呀,真革命了。还援鄂湘军。
老子没事干啊?居然投到辛亥革命最前线来了?
这不开玩笑吗?不带这么玩的!这还不如投个残疾——起码残疾不用上战场再死一回。
不是说老子阳寿未尽吗?这该死的牛头马面!看你妹的《回村的诱惑》!这是严重渎职!好好的还阳,被你们搞成“港澳一日游”了!
等老子这次再死,一定天天跑阎王那儿告状!就算送地狱精神病院也不怕,跟你们没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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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刻,正收看《回村的诱惑》的牛头马面,一边擦眼泪,一边同时打了个喷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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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辛亥革命这段历史,王振宇门儿清。
后世虽然举国谴责日本修改教科书、美化侵略,可实际上,咱们自己的历史教科书也没少被“根据需要”反复修改。
历史人物早就脸谱化——好人从小扶老奶奶过马路,坏人打小就爬树掏鸟窝。
但不管怎么改,有一点王振宇记得清清楚楚,绝不会错:
正义、光明、伟大、圣人君子兼国父的孙中山先生,从头到尾、由始至终,都没干过反动、黑暗、腐朽、卑鄙小人兼国贼的袁世凯。
受多年爱国主义和革命传统教育熏陶,坚持“正义必胜”的他,每次看到历史书里孙袁对决的段落,都无比虔诚地祈祷:国父啊,爆个小宇宙吧!用记天马流星拳打死袁光头,重建中华,征服世界!
但历史毕竟不是教科书,也不是那些看了让人同情鬼子的抗日神剧。
它是真的,也残酷。
结局往往是:革命尚未成功,国父带着一帮仍需努力的同志,一次又一次跑日本黑龙会去重振旗鼓,继续努力。
然后再接着屡败屡战。
历史,就这么循环。
也不知道他们在黑龙会的时候,有没有碰上过来踢馆的精武门陈真?
要是碰上了,国父这帮革命者是帮黑龙会,还是帮陈真呢?
……咳,又扯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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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革命失败,根本原因就俩字:实力。
这个时代的北洋军,太TM能打了。
同时代的亚洲陆军里,集全国之力练出来的北洋六镇,单兵装备和训练水平,都算得上亚洲一流。
你想啊,人家为了让德国人教自己,连祖宗留的辫子都咔嚓剪了。
这比后世那些整天强调“中国特色”“国情论”、多次拒绝和国际接轨的中国足协和体育总局,务实靠谱多了。
这么看,后世这两个衙门的做派,比满清衙门还衙门,而且有过之无不及。
这算进步,还是退步?
后世的军迷甚至有个不太成熟的假设:如果当时中国有足够强大的军事工业支撑,单以北洋军的战斗力,甚至能跟一战时期的欧洲强国陆军掰掰手腕。
这不废话——你也不看看北洋军谁练的?是这世界上最较真的德国佬。
可惜大清亡了之后,内乱连年。一直到新中国建立,中国都没能恢复到“大清帝国GDP世界第四”的历史高度。
毕竟民国那会儿土地还是私人的,房地产也没蓬勃发展的政治基础。GDP别说“保八”了,完全和后世的欧洲人口一样——全面负增长。
北洋军的结局,自然和后世不注重青训基础的中国足球一样:就算靠某一批球员蒙进世界杯,也改变不了空中楼阁、山中竹笋的本质。
结局,自然是泯然众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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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归正传。
北洋军到底多强?
你看看后世那些写穿越回清末民初的小说——几乎每个主角,开头无论多聪明睿智,都不会英勇无比地直接跟北洋军单挑。
一般来说,他们都找个远离北洋军的地方,苦练内功,等待时机,然后跑出来靠一记“黯然掌”击败北洋,统一全国。
所以经常能看到:跑南京跟张勋流血玩命的有,但谁见过够胆、够浪漫、够单纯、够可爱,跑武汉来跟冯国璋过招的?
拿网游比较,张勋就是刷经验的宝贝,冯国璋就是终极BOSS。
这么有挑战难度的目标,还是留给同时代其他革命有志青年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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革命是浪漫的。
参加革命是光荣的。
受过后世红色教育的王振宇,大脑里也残留这观念。
但他毕竟不是脑残。
他知道战争是怎么回事——这跟苏浙联军打南京,压根不是一码事。
那边是有人放水,然后乱哄哄一堆人冲进去。见势不妙的张勋带人溜了,南京就“光复”了。
这边武汉呢?
民军除了数量占优,从兵员素质到装备,跟北洋军差了不止一个档次。加上指挥作战的还是黄兴这种有声望、没实才的“传统好人”。
历史多次证明:好人一般好心办坏事,制造自身伤害的能力,往往比敌人还牛。
于是问题来了:这时候跑汉阳来,没有浪漫,只有刺激。
死亡的刺激。
更悲催的是——害死你的还是好人。
那被害死的你,算好人还是坏人?
安息吧。
想到这儿,王振宇心里哀嚎一声:
牛头马面,我感谢你八辈祖宗。
当鬼差怎么可以这么没职业道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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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报告王总指挥!二营管带王振宇前来报到!”
王振宇努力装出军人样子,挺胸抬头收腹,双脚并拢,对着王隆中就是一个标准军礼。
王隆中虽然粗线条,却也明显感觉出这族侄今天不一样。
往常都是人前人后叫“叔爷”,生怕别人不知道是自己侄子。怎么今儿个这么正式?
当了这么多年兵,头回见他军姿站这么标准!
“贵伢子……”王隆中瞟了他一眼,愣住了,“你脑袋怎么回事?”
王振宇还没想好怎么答,身后的马西成上前一步:“报告总指挥!刚才来的路上,管带大人不小心坠马,后脑勺磕出血了。有点恍惚。”
王振宇心里大赞:妙啊!全替我解释了,省事儿。
“哎呀!你个鬼崽子!怎么这么不小心?还没上阵就受伤!搞什么鬼!”王隆中心热面冷,明明是关心的话,让他说得火气十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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