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破旧的木板床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陈长生从入定中醒来,不是神清气爽,而是被腹中一阵剧烈的轰鸣拽回现实。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扭绞,抽搐着发出抗议。他睁开眼,视线所及是低矮、发霉的屋顶,几缕蛛网在角落摇曳。
又饿了。
他默然坐起,枯瘦的手按在腹部。已经是今天第三次从运行《养气诀》的状态中“饿醒”了。体内那缕微薄得可怜的灵力,连维持最基本的辟谷都做不到,更遑论滋养肉身、突破关隘。
五年了。
穿越到这个名为“青云宗”下属坊市的最底层,成为这个同样名叫陈长生的散修,已经整整五年。修为呢?依旧稳稳地停在练气一层,纹丝不动。仿佛这具身体对灵气有着天生的隔阂,任凭他如何按照《养气诀》上记载的路径搬运周天,吸纳进体内的灵气总是十不存一,迅速逸散。当初穿越时那点不切实际的幻想,早在这日复一日的绝望消磨中,化为了比这棚屋地面更厚重的尘埃。
他掀开打满补丁、几乎看不出原本颜色的薄被,赤脚踩在冰冷潮湿的泥地上。环顾四周,所谓的“家”不过是个丈许见方的棚屋,四壁是糊着泥巴的破烂木板,缝隙里透着外面坊市依稀的光和嘈杂。一张床,一个歪腿的破木桌,一个空荡荡的米缸,就是他全部的家当。墙角堆着几个干瘪的、不知名的块茎,那是他前几日实在饿得受不了,在坊市外野地里挖的,又苦又涩,还带着土腥味,但至少能骗骗肚子。
他走到米缸边,掀开盖子,里面空空如也。最后半把糙米,昨天就已经煮了粥,稀得能照见人影。
“砰!砰!砰!”
粗暴的拍门声骤然响起,震得本就松垮的门板簌簌发抖,连带整个棚屋都似乎在震颤。
“陈长生!给老子滚出来!听见没有!”一个粗嘎嚣张的嗓音穿透门板,像钝刀子刮在耳膜上,“躲?你他妈能躲到什么时候!欠了老子三个月房租,当老子是做善事的?!”
是房东,那个姓刘的胖修士。
陈长生的心脏猛地一缩,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胃部的绞痛瞬间被一股更尖锐的恐慌替代。他张了张嘴,喉咙干涩,发不出声音。
“装死是吧?行!”门外的声音更加暴戾,“老子数三声,再不开门,就别怪老子不客气!一!”
陈长生脸色苍白,手指无意识地蜷紧。他知道对方做得出来。这刘胖子虽然也只是个练气三层的底层修士,但在坊市底层厮混多年,颇有些泼皮手段,对付他这种无根无萍、修为低微的老散修,从不手软。
“二!”
不能再躲了。陈长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表情看起来卑微而恭顺,上前拉开了门闩。
门刚开一条缝,就被一股大力猛地推开!一个肥硕的身影几乎挤满了门框,带着一股劣质酒气和汗味扑面而来。
来人四十多岁模样,面团似的胖脸上嵌着一双精明而凶狠的小眼睛,身上穿着件还算体面的绸缎袍子,却绷得紧紧,勒出一圈圈油腻的肉浪。正是房东刘胖子。
他一步跨进棚屋,嫌恶地扫了一眼家徒四壁的景象,唾沫星子几乎喷到陈长生脸上:“陈长生!你他妈可以啊!真当老子这儿是善堂?三个月!整整三个月灵石,一块都没见着!你当老子是开粥铺的?!”
陈长生低下头,声音干哑:“刘……刘爷,再宽限几日,我……”
“宽限?老子宽限你多少次了!”刘胖子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陈长生鼻尖上,“每次都说宽限几日,宽限几日!结果呢?屁都没有!老子看你可怜,当初才把这破地方低价租给你,你倒好,给老子赖上了是吧?”
“不是,刘爷,最近实在找不到活儿,灵谷田那边……”陈长生试图解释,声音越来越低。
“闭嘴!”刘胖子厉喝一声,小眼睛里闪过不耐烦和轻蔑,“少跟老子扯这些没用的!坊市里缺胳膊少腿的都能找到活儿,你一个四肢健全的大活人,五年了还是个练气一层,怪谁?怪你自己废物!”
“……”陈长生咬紧牙关,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刺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头翻涌的酸楚和屈辱。废物……这个词,这五年来,他听得太多了。
刘胖子见他沉默,气焰更盛,指着门外坊市熙攘的方向:“听见没?外面多热闹!灵食铺子的香气闻见没?那都是给有本事的人准备的!你这种货色,就该滚出坊市,去外面跟野狗抢食!”
他凑近一步,压低了声音,却带着更浓的威胁:“老子今天把话撂这儿!今天日落之前,你要是拿不出三块下品灵石,把欠的房租给老子结清,明天一早,老子就亲自把你,连人带你这堆破烂,扔出坊市!让你自生自灭!听见没有?!”
三块下品灵石……陈长生只觉得嘴里发苦。他现在全身上下,别说三块下品灵石,就是三分之一块下品灵石的“碎灵”,也找不出一块。储物袋里,只剩下半瓶最低劣的辟谷丹,吃了只能勉强吊命,还带着一股陈腐的怪味。
见陈长生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刘胖子知道这是真榨不出油水了,但该放的狠话一句不能少。他狠狠啐了一口:“呸!晦气!”转身,肥硕的身体挤出门去,又回头恶狠狠地瞪了一眼:“记住!明天日落前!三块灵石!少一块,你就等着喂妖兽吧!”
“砰!”
破门被狠狠摔上,震落簌簌灰尘。
棚屋内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只有门外坊市的喧嚣隐隐传来,夹杂着隐约的灵食香气,那是烤肉、灵米粥、甚至低阶灵酒的味道,与屋内冰冷的绝望形成刺骨的对比。
陈长生站在原地,许久未动。脸上那勉强维持的卑微表情一点点剥落,只剩下木然。他缓缓松开紧握的拳头,掌心留下了几个月牙形的血印。
他走到床边,拿起那个灰扑扑、打了好几个补丁的旧储物袋——这是他前身留下的唯一还算完整的法器。神识探入,里面空荡荡的,只有角落里躺着一个粗糙的陶瓶,里面装着七八颗灰褐色、卖相极差的辟谷丹。除此之外,一无所有。
他不死心,又弯腰在棚屋里每个角落翻找。床底,桌下,米缸缝隙……甚至把那几个干瘪的块茎也捏碎了查看。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都没有。连一块稍微完整点的布头都找不到。
真的,山穷水尽了。
窗外的光线渐渐西斜,坊市的嘈杂声似乎更加热闹了些。那是属于别人的烟火气,与他无关。
夜幕,无声降临。
陈长生没有点灯——他连最廉价的月光石都买不起。他就那么盘腿坐在冰冷的地上,背靠着冰冷的土墙。
黑暗中,他的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虚无的一点。五年的挣扎,五年的屈辱,五年的毫无希望……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闪过。最后,定格在刘胖子那张油腻而凶狠的脸上,定格在那句“滚出坊市,自生自灭”。
出去?以他练气一层,灵力微弱得几乎感应不到,气息虚浮得连个强壮凡人都未必打得过的状态,离开坊市这最后一点微弱的庇护,进入危机四伏的荒野……
死路一条。
绝望如同冰水,浸透四肢百骸。但在这冰冷的绝望底部,却有一股微弱的、近乎偏执的火苗,挣扎着不肯熄灭。
穿越一场,难道就为了这样窝囊地饿死,或者死在外面妖兽口中?
不。
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修炼的路上!
他猛地坐直身体,眼神从死灰般的麻木,陡然爆发出最后一丝疯狂的光。
“再来……”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最后一次!”
他闭上眼,不管腹中火烧火燎的饥饿,不管经脉隐隐的刺痛,不管心神早已疲惫不堪。他摒弃所有杂念,只留下一个念头——运转《养气诀》!
生涩而微弱的灵力,被他强行驱动,沿着那条早已运转过无数遍、却始终无法拓宽分毫的经脉路径,艰难地开始了又一次周天循环。
一遍,又一遍。意识在饥饿和疲惫的拉扯下逐渐模糊,但他凭着那股偏执的劲头,死死坚持着。
九十九遍……这是今天,不,是这五年来,他第几次运行到九十九遍?记不清了。每一次,都在这里停下,灵力涣散,徒劳无功。
但这一次,他不想停。
第一百遍!
他用尽全部的心神,全部的力气,推动那缕细若游丝的灵力,冲向最后的关隘!
经脉传来不堪重负的剧痛,灵力开始失控地躁动、紊乱,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崩散,甚至反噬己身。
就在这灵力即将彻底失控、意识也要沉入黑暗的刹那——
他眼前猛地一花。
一片模糊的、半透明的微光,毫无征兆地在他视界中央浮现、凝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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