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本章开始听月影西斜。
院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很重。
每一步都像踩在人心上,地面微震,墙角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陈长生站在院子里,没动。
敛息术运转到极致,灵力波动压在练气四层——刚刚突破,气息还不稳,虚浮得像随时会散。
脸上保持着三分惶恐,七分茫然。
像个被吓傻的普通散修。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
门板碎裂,木屑飞溅。
三道身影,踏着月光走进来。
为首的是个老者,身形干瘦,穿着青褐色长袍,脸像风干的橘子皮,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但一双眼睛精光四射,看过来时,像两把冰锥子。
练气七层。
孙执事。
他身后跟着两人,一左一右。
左边是个中年汉子,方脸阔口,腰间挂着把厚背刀,气息沉凝——练气六层巅峰。
右边的是个青年,面色苍白,眼神阴鸷,手指细长,指甲泛着不正常的青色。腰间挂的不是刀剑,而是一排皮囊,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
孙明。
练气六层,擅毒。
三人一进来,目光就锁定了陈长生。
灵压如山,轰然压下!
陈长生闷哼一声,踉跄后退两步,脸色“刷”地白了。
额头冒汗,呼吸急促。
演得很像。
孙执事眯着眼,上下打量他。
几息后,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陈长生?”
声音嘶哑,像砂纸磨铁。
陈长生“艰难”地站直,拱手:“晚……晚辈陈长生,见过孙前辈。”
“知道我是谁?”
“孙家执事,威名远播。”陈长生低着头,声音发颤。
孙执事哼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
距离拉近到三丈。
陈长生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味,混合着血腥气。
“既然知道,废话少说。”孙执事开门见山,“我孙家看中了你伺候灵植的手艺,还有那点阵法本事。黑风岭有处‘生机禁地’,需要阵法和生机法术配合才能进去。你跟我们走一趟,事成之后,少不了你的好处。”
话说得客气。
但语气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陈长生“惶恐”抬头:“孙前辈厚爱,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修为低微,技艺粗浅,恐怕误了大事。”
“误不了。”孙执事盯着他,“你那手‘灵雨润物’,老夫打听过,对灵植滋养效果极佳。生机禁地里需要的就是这个。”
“还有你那阵法。”旁边的方脸汉子插话,“小迷踪阵虽是一阶下品,但你布置得巧妙,能挡练气中期片刻。禁地外围也需要破阵。”
两人一唱一和。
陈长生心里冷笑。
说得真好听。
什么“事成之后少不了好处”,什么“需要你的手艺”。
实际上就是抓去当探路石,破了禁地,能不能活着出来都难说。
“孙前辈,”陈长生“犹豫”着,“晚辈……晚辈散漫惯了,实在不愿卷入纷争。而且坊市里规矩……”
“规矩?”孙执事打断他,眼神陡然转冷,“规矩是给弱者定的。你觉得自己很强?”
灵压骤然加重!
陈长生“噗”地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地,浑身颤抖。
演得更像了。
孙明在旁边阴恻恻地笑:“小子,别敬酒不吃吃罚酒。孙执事亲自来请,是给你脸。乖乖跟我们走,还能留条命。不然……”
他没说完。
但腰间皮囊里,传出一阵细微的“窸窣”声。
像虫子在爬。
陈长生“惊恐”地看了一眼皮囊,脸色更白。
“晚辈……晚辈需要时间考虑。”他“艰难”地说。
“考虑?”孙执事笑了,笑声刺耳,“你以为,你有资格考虑?”
他往前又走一步。
距离只剩两丈。
陈长生能清晰看到他眼底的杀意。
“给你两个选择。”孙执事竖起两根手指,“一,现在跟我们走,种下‘临时契约符’,事成之后解了,再给你五十块下品灵石。”
“二,我们‘请’你走。”
“请”字咬得很重。
陈长生低着头,沉默。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地上,很快洇开一小片。
他在拖延时间。
也在观察。
孙执事,练气七层,灵力浑厚,但气息有些虚浮——可能受过伤,或者刚突破不久。
方脸汉子,练气六层巅峰,刀修,近战威胁最大。
孙明,练气六层,用毒,需要提防那些皮囊里的东西。
三人呈三角站位,封死了所有退路。
但……
陈长生眼神微动。
他们太自信了。
自信到连阵法都没放在眼里。
“小迷踪阵?”孙执事忽然开口,像看穿了他的心思,“这种破烂阵法,老夫一掌就能破。”
他抬手,虚空一按。
“轰!”
院子里雾气翻涌,阵法被强行激发!
薄雾升起,笼罩方圆三丈。
孙执事冷笑,手掌翻转,一股磅礴灵力涌出,化作狂风,卷向雾气!
“给我散!”
狂风呼啸。
雾气剧烈动荡,但……
没散。
不仅没散,反而更浓了。
孙执事脸色一沉。
“嗯?”
他再催灵力。
狂风更猛,院子里的杂物被卷得乱飞。
但雾气像活了一样,顺着风势流转,聚了又散,散了又聚,始终笼罩着小院。
“有点意思。”孙执事眯起眼,“这不是普通的小迷踪阵。”
陈长生“虚弱”地抬头:“晚辈……晚辈只是稍加改动。”
他确实改动了。
用长生灵力布阵,阵法的韧性和变化性远超寻常。再加上这些日子不断调整,这阵法的威力,已经接近一阶中品。
虽然挡不住练气七层太久,但拖上一时半刻,足够了。
孙执事盯着他,眼神变幻。
良久。
他忽然收回手。
狂风骤停。
“小子,你比我想的聪明。”孙执事语气缓和了几分,“但聪明人,更该知道审时度势。”
他背着手,缓缓踱步。
“你拒绝我们,无非是怕死,怕当炮灰。我理解。”孙执事停下,看向陈长生,“但我可以告诉你,生机禁地里,有你想象不到的机缘。”
“机缘?”
“对。”孙执事从怀里摸出一块玉简,扔过去,“自己看。”
陈长生接住,神识探入。
玉简里是一幅简陋的地图,标注着黑风岭古修洞府的部分区域。其中一处,用红笔圈出,写着“生机禁地”四个字。
旁边有行小注:“内有‘不死草’,服之可增寿元,滋养神魂。”
不死草?
陈长生心头一跳。
增寿元,滋养神魂……
难怪孙家这么上心。
“看到了?”孙执事收回玉简,“不死草,对你们这种资质平平的散修来说,是逆天改命的机缘。只要你帮我们破开禁地,找到不死草,分你一株。”
“真的?”陈长生“激动”地问。
“老夫一言九鼎。”孙执事淡淡道,“但你若不去,我现在就杀了你,再找别人。坊市里会阵法、会灵植的,不止你一个。”
软硬兼施。
胡萝卜加大棒。
陈长生“挣扎”了许久,最后“咬牙”道:“晚辈……愿往!”
孙执事笑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转身,对身后两人道:“给他种符。”
孙明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张暗黄色的符纸。
符纸上画着复杂的纹路,隐隐有灵力波动。
“临时契约符”,种下之后,若敢违背施符者命令,符力反噬,轻则重伤,重则毙命。
陈长生看着那张符,眼神深处闪过一丝冷意。
但他没动。
任由孙明将符纸贴在他眉心。
符纸化作流光,没入体内。
一股阴冷的力量,顺着经脉游走,最后盘踞在丹田附近。
像条毒蛇。
“好了。”孙明退后,阴笑道,“三日后辰时,坊市东门集合。迟到……符力自爆。”
孙执事最后看了陈长生一眼。
“别耍花样。”
说完,带着两人转身离开。
脚步声渐远。
院门已碎,月光毫无阻碍地照进来,一地狼藉。
陈长生站在原地,许久没动。
直到那三人的气息彻底消失在巷口,他才缓缓抬起头。
脸上的惶恐、茫然、虚弱,瞬间褪去。
眼神平静如寒潭。
他伸手,按在丹田处。
长生灵力悄然运转,将那股阴冷的力量层层包裹。
“临时契约符?”
陈长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三天后……”
“看谁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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